第四十六章树根下哭泣的女人
今晚的屈老道,与往常有些不一样,具体又说不上来。 感觉,这不是真的屈老道。
毕竟上一次,在黄泉酒店外的转角,阴暗屋檐下,屈老道当时身上有好几处伤,瘸着腿,脑袋缠绷带,手臂也被烧焦脱了层皮。
过去好些天,虽说基本痊愈,可我现在从屈老道的身上,完全看不出受过伤。
想到这。
我也点燃一支鬼烛,烛火往窗口摆动,照射在屈老道身上。
有影子。
可是影子很淡,很淡,地板上就好像飘着一层凝聚成人影子的黑雾。
活人的影子,不应该很真实吗?
“老头,你从哪来的?”我随口问。
“东边!”屈老道蹲在门口,检查那具无头的纸人。
“上次,你答应给我带一件东西,带来了吗?”我再问。
“啥?”屈老道抬头。
“一张尸油纸。”我死死望着他,想从屈老道脸上再看出异样。
“诶!”
屈老道却叹了口气,慢慢转过身,“小子,你不用试探了,我不是鬼物所变,我就是屈老道,是你一直以来认识的高人。”
高人?
你丫逗我玩呢!我仍是小心谨慎道,“那你举止间,怎么跟以往我认识的屈老道不太一样了?”
“脱胎换骨咯!”
屈老道那凹陷的眼窝,每一块干瘪的皮肤,好像死虫跳动着,然后发出恍若隔世的音符道;
“自从跟你沾上因果,我这日子每天都是劫难,摔断腿,手臂烧掉一层皮,脑袋,也几乎被惊雷劈成几瓣。”
“上次一别,我又脚滑掉河里,还被一只半米高,猴头尖嘴的恐怖水鬼拖到河底,满身淤血伤口,要不是祖坟冒烟,我依旧尸沉河底。”
“三天前,我下河将水鬼捉住,然后给自己主持了一场法事,让水鬼代替我倒霉的日子,自己脱身置身事外,所以你看到的我,与往常有些不同。”
我自然不信,听着就邪乎!
况且浑浊的河底,真有形似死猴游荡的水鬼吗?
屈老道忽然看向外边,“小子,你暂时离开,黄泉酒店要热闹起来了。”
“谁来了?”
屈老道眯着老眼回答,“早就该死,却没有死的一些老东西。”
与此同时。
一阵风吹进来,刺骨的冰寒,同时有说不清的东西飘了进来,仿佛,仿佛空气里,飘着一个怨念交织的阴魅,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话也没说,翻身就从窗台走出去,“老头,你可不能死!”
窗户合上,屈老道没有回话,不过休息室里,却响起两种截然不同的脚步声。
我身体抖了抖,不再逗留,出去找郑观缇,龙婆三人。
后山野坟地。
十五的月亮当空,今晚的月光有些奇怪,月色昏黄。
整个大地,仿佛披上一层薄薄“尸衣”!
走近一个个了隆起的坟包中央,并不死寂安静,左侧尽头,看不到的黑暗处,那里传来小孩子断断续续的哭喊声。
右侧尽头,在一座高大坟墓背后,有老人唉声叹息声。
前边野林,某棵树底下,有女人哭泣声。
独自一个人走动,那感觉,好比你被人遗弃了,丢弃在一片形同地狱的墓地里,没有生命,只有鬼魂相伴,坟包为伍。
“是你!”
几株光秃秃的老树底下,我看到了那个哭泣的女人。
居然,居然是白大褂宋伊。
她依靠树干,背对着我,掩面哭泣,哭声时而重,时而轻,跟出殡队伍哭丧一般,听得人头皮发麻,而且周围就她一个人……
一个鬼……
“喂!”
我故作镇定喊话,“宋伊,咱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你为什么三番五次闯进我梦里?”自从在黄泉酒店担任前台,我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
连白天都做噩梦,梦里边,宋伊身上那件白大褂时常出现,每每吓得我浑身冒汗,从梦里惊醒,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
“你,哭什么呢?”
我小心移步过去,走一步,问一声,强行给自己壮胆。
这附近没有坟,昏鸦老树三两颗,虽然萧条,倒没那么可怕,相聚三米左右,哭泣声停止,宋伊的手放下,她身上那件白大褂摇曳了一下,紧接着,她慢慢转过身!
昏黄月色下,我再次看到了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