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乱世人命如草

半个时辰后，豆子终于煮烂，一斤豆子吸饱了水，煮出三斤，留下二斤当做明日的口粮，赵岑吃了半斤，纳兰和赵程氏共分半斤。在过去的两个月里，赵程氏几乎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有的时候一天一顿，有的时候两三天都不见一顿饭，而且多是些野菜和村民接济的残羹。

为了扛饿，赵程氏便整日坐在门槛上发呆，尽可能的减少体力消耗。

时间一久，赵程氏已经皮包骨头，随时都可能眼睛一闭，彻底睡过去。

当她把热乎乎的豆子塞进嘴里咀嚼的时候，竟感动的默默落泪。

赵程氏不敢奢求太多，每天能吃上一顿豆子，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坐在旁边的纳兰，每次用勺子挖豆子时，都要偷偷地打量赵岑一眼，确定赵岑没有“瞪眼”，才敢把豆子放进嘴里。

自从她嫁过来，每次吃饭的时候，都是提心吊胆。

哪怕多吃一口饭，都可能遭到赵岑的咒骂，甚至殴打。

在赵岑的眼里，纳兰就是个吃闲饭的寄生虫。

但是今天在饭桌上，赵岑却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默默地吃着自己那份。

纳兰心里不由暗暗犯嘀咕：“若夫君每天都能这么好……就好了。”

“还是说，这顿饭是……散伙饭？”

刚想到这，纳兰就止不住害怕起来，泪珠不断滴落进饭碗里。

赵程氏见状，生怕赵岑发怒，连忙把纳兰的饭碗往前推了推，然后紧张不已地看着赵岑。

可即便是这样，纳兰都没有挨揍。

赵岑虽然闷头吃饭，但眼观六路，自然察觉到了纳兰的反应，只是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那十两银子，我会想办法。”

“你若对婚姻不忠，对母亲不孝，我自然会休了你。”

“但你既然没有犯错，就不必担心。”

听到这话，纳兰瞬间止哭，尽管泪珠还挂在眼眶，但看赵岑的眼神，却已经不再像以往那般恐惧了。

夫君真的变了……

这个家苦了太久，就算赵岑来了，依旧无法在短时间内改变现状，心里想法很多，却说不出来。

吃过饭，便上床歇着了。

吱呀作响的简陋木板床，承载着不可承受之重。

赵岑双手抱着后脑勺，仰面看着稀疏漏风的瓦片房顶，在脑海中谋划着生财之道。

三天之内凑齐十两银子，看似不多。

但若是换个说法，三天内筹集到未来十年的全部收入，就知道有多难了……

说一句难如登天，都不为过！

大周已经显现出灭国前夕的种种征兆，内忧外患，民不聊生，一个五口之家的年净收入才一千八百文！

由于严重的通货膨胀，一两银子兑两千三百文。

换言之，全家老小齐上阵，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也赚不到一两银子……

不偷不抢的前提下，十两银子对于赵岑而言，无异于天文数字。

蜷缩在赵岑身旁的纳兰，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以往她是担心被赵岑踹下去，迟迟不敢睡觉。

而今天却因为激动，怎么也睡不着。

她暗暗打定主意，若是遇到那只咬了夫君的神狗，一定要把它带回家养起来。

这只狗，间接救了自己的命。

也救了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吱呀……

床板又发出一阵响声，纳兰生怕把床压坏，往旁边挪了挪，结果却险些掉下去。

关键时刻，一只大手从后面伸来，直接挽住了她的小腹。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衡的力道，将她从床边拽了进去。

赵岑觉得不保险，就索性起身，从纳兰身上跨过，把她推到床里面，自己躺在外面。

甚至，还将薄被分了一大半过去，替她盖上……

整个过程，纳兰是懵的。

如果这都不算是做梦，还有什么算？

她偷偷在大腿上掐了一下，直到疼的吸气，这才相信，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并非梦幻泡影。

原来……

床里面这么舒服，虽然挤了点，却睡得从未如此舒心。

“夫君，还在为银子的事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