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我后悔了
楚宁,我后悔了
没有人知道一脸平静的他吐出这几个字费了多大了力气,人们只能看见楚宁死死戳入掌心的指尖,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
“我来,导演。”
他又重复了一遍,似乎是为了让导演和剧组放心,周导的脸色缓和了很多,拍了拍他的肩:
“小心,保重。”
“等会儿去马场训练一下,下午开拍。”
当喧哗散去,人群走远,背景被拉成白色的长条,撕裂成雪茫茫一片。
楚宁和苏鸣潮彼此对视,一个担心不已,一个无可奈何。
他转身离去,他摇头追上。
一时间有很多话想讲,楚宁本能觉得苏鸣潮又要抱怨责怪,伸出五指往外推了推。
“对不起,楚宁。”
一如导演之前震惊楚宁的决定,楚宁忽而顿步,苏鸣潮牵住他抵着自己胸口推远的手:
“可我还是觉得,可以有其他办法!”
天色风清,日光淡薄,
风吹起楚宁日渐紧绷的大衣,徐徐打在苏鸣潮的身上。
楚宁笑了:“这样挺好,没在导演面前接着大吵大闹。”
“你可以跟我说,但我现在必须去面对。”
从过去到未来,有些事,终究只能一个人。
楚宁走远,突然听到后面问:
“那我可以成为,你面对时的力量吗?”
楚宁:“!”
赛马场,多匹马儿策腾奔扬。
楚宁展现出前所未有的配合,周导见他死死忍住不适,束缚孕肚以便穿上保护甲的模样,很多责备的话卡在喉咙,转头对苏鸣潮发泄:
“苏鸣潮,你看你,我早跟你们说过了,你们年轻人,那安全是最重要的!”
苏鸣潮环住楚宁的腰,不跟他贫嘴,反而说:“周导,楚哥的骑马戏,您别这么精益求精呗。”
“你以为我喜欢故意为难你们啊。”周导气气呼呼,“那批的电影协会,用替身怎么了?不说楚宁,那我演员要是伤了怎么办?”
“就是!”苏鸣潮附和道,“太死板,这奖咱们不拿也罢,周导,你看为了艺术完成度,要不……”
这小心思很明显了,周导一弹他脑门:
“别想。”
楚宁深吸一口气,咽下所有苦痛的抗议。
他根本没心情理会他们的吐槽和玩笑,不喜压迫的孩子们倔强强硬地反抗着,殊不知这些苦楚都由楚宁一人承受。
戴上保护甲,被迫上挤的胎儿将身体内部空间占据得严丝合缝,牢牢卡着横膈膜,顶得肺呼吸沉重。
楚宁扣好最后一颗纽扣,有些不稳地走向马场。
剧组挑了一匹最温顺乖巧的马,对有好几年骑马经验的楚宁来说应该轻而易举,可现在连最简单的上马都举步维艰。
教练托着他上马,瞧见大咖保护甲都遮不住的肚子,一时不知从哪儿下手。
还是苏鸣潮赶到,礼貌接过:“我来吧。”
怀孕的人跌倒的后果可能是一尸几命,教练赶紧让开,楚宁站立起来都难受,被束腹带压得喘不过气。
不行了吗?
他想。
有一瞬间一个疯狂的念头甚至冒到楚宁的脑海,不用保护甲,直接上,用风险去换一个舒适。
可马上,他自我否定。
他们还没来到这个世上,他怎么可能要他们面对危险呢?
楚宁扒住马缰,在苏鸣潮的帮助下狠狠一用力,蹬了上去。
策马奔腾的少年有一天也会小心翼翼,到马上,楚宁几年骑马的拍戏记忆发挥作用,轻盈的马儿轻佻奔跑,那背影恍惚间当初年少,阳光正好。
苏鸣潮贴着骏马追。
教练说了好几次有他在没问题没问题,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把自己妻儿安危交到一个陌生人身上?
他骑,他跑。
微醺的天色模糊了时间岁月的差距,一个身影对另一个高位身影的追逐,从来不易。
不粉身碎骨,就什么都得不到。
直到无人在意处相机驾起,直到马上的人展露些许笑意,直到追马儿的人精疲力尽,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