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苺谷朝音的保姆车是辆非常宽敞的七人座suv,车上现在是这样的。
开车的是司机佐佐木,副驾驶坐着的是助理中川绫香;苺谷朝音坐在第二排靠最左侧的位置,二排右侧是松田阵平,两人的中间则是一个小小的储物柜,必要的时候也能拿来当座位使;第三排坐在最里侧的是萩原研二,中间是萩原千速,最右侧则是西野寿美江。
至于伊达航和降谷零……他俩去坐搜查一课的车了。
总而言之,在这种中间隔了一个萩原千速的情况下,西野寿美江很难伸手去阻止松田阵平的动作。
储物柜并不是抽拉的款式,盖子是和储物柜本身连接起来的,将盖子打开后便会在后方竖立起一个正方形的挡板。黑色的枪被松田阵平握在手中,竖立起来的储物柜盖子恰好能挡住萩原千速和萩原研二的目光。
在眼睁睁看着松田阵平拿起枪的那一刻,西野寿美江的心跳先是骤然停止,随后紧急飙升到八百迈,如果可以,她现在其实很想找根绳子在车上吊死算了。
如果打开盖子、看到那把枪的是其他人,西野寿美江都不会这么慌乱。
她只会若无其事般从无关人士的手中将枪拿走,然后十分云淡风轻地微微一笑,说啊真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家弥良舞台上使用的道具,大概是哪次舞台之后顺手放在这里了吧?
这是十分合理的说辞,因为苺谷朝音的舞台上确实经常会出现枪这个元素。
再说了,一般人哪分的清楚这玩意儿是真枪还是假枪?就那么从眼前一晃而过的时间,可能连枪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明白,还不是她西野寿美江想怎么糊弄就怎么糊弄!
毕竟就连她和中川绫香这两个几乎每天都在保姆车上、不知道多少次见过枪的人都没发现任何不对劲,如果不是之前亲眼看到苺谷朝音抄起枪就干掉了几个极道组织的成员,大概直到合约结束,她都会以为苺谷朝音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
但——很残念的是,松田阵平他不是一般人。
哪有警察不会用枪的?就连交通科或者坐办公室的警察,在警校学习的时期也都是正儿八经握过枪的。
她的说辞要糊弄普通人很容易,想糊弄真正见过枪也用过枪的警察……回家吧,她还是回家吧。
真正的枪握在手中时的触感完全不同,沉重的、有分量的金属躺在松田阵平的手心之中,握住枪柄时能感受到分明的、杀人武器带来的冰冷触感。
松田阵平确实愣了一下,但并不是因为在苺谷朝音的保姆车上发现了枪。
苺谷朝音有枪多正常呢?
他只是奇怪于这把枪和他之前见过的、被苺谷朝音经常使用的那把配枪不大一样,枪的型号完全不同,新换的这把威力要更大一点。
但他的这一愣神完全被西野寿美江进行了错误的解读。
完了,松田警官在仔细观察那把枪,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做了这么多年的警察他怎么可能分不清真枪到底什么样?完蛋了这回是真的完蛋了,弥良该不会被当场逮捕吧?我们这些人是会被当做从犯一起判刑吗?要是警方通告发出来的话要怎么公关?不说到底法制咖完全没法公关吧!
况且这辆车的最终目的地就是东京警视厅,这更是完蛋中的完蛋……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判刑的时候可以当做自首轻判吗?
等等——好像可以狡辩,弥良只是个天真单纯善良完全不对其他人设防的心软小男孩罢了,他怎么可能是杀手呢?怎么可能非法持枪呢?
退一万步说,这枪怎么就不能是用心险恶的对家偷偷放到保姆车上打算对他们进行栽赃陷害的呢?
什么?枪上有弥良的指纹?开玩笑这很正常好不好!弥良的舞台道具里可是有模型枪的,他们家柔弱天真无辜小白花连踩死蚂蚁都要掉两滴眼泪的弥良怎么可能分得清那是真枪还是假枪!
在那短暂的、陷入寂静的三秒钟内,西野寿美江的脑中完全一团乱麻,各种解决措施都在她脑海之中快速地过了一遍,只等接下来松田阵平对这把枪的真假发出质疑,她就可以开始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
在进行垂死挣扎之前,西野寿美江分出最后的一点精力来,在肾上腺素飙升的紧张之中分心看了一眼苺谷朝音。
在身份暴露的危机前,她完全忽略了被呛到的苺谷朝音。
而苺谷朝音此时已经停止了咳嗽,被镶嵌在眼眶之中的、如同金色琉璃扣一般的眼瞳微微转动,他看清了松田阵平的动作。
西野寿美江心说看来弥良的演技已经出神入化了,被警察看到自己的作案工具也一点都不带慌张的,如果这次没有进去的话下次不如直接签个晨间剧逼他去拍戏好了……
就在她忐忑不安地等待松田阵平的判决的时候,出乎她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注意到西野寿美江这显得有些狼狈的动作,松田阵平的目光缓缓偏移了过来,与她对视。
“西野女士?”松田阵平挑起了眉,“你——没事吧?”
西野寿美江现在的姿势显得有些狼狈,因为想要阻止松田阵平的姿势,她现在几乎整个人都伏在萩原千速的膝上。
她呼吸一窒,扶着前排座椅的椅背缓缓坐了起来,脸上十分勉强地扯出来了一个笑容:“哈哈……我,我是想帮忙拿纸巾的,毕竟松田警官你不太熟悉车上那些物品都放在什么位置嘛。”
在她心惊胆战的目光之中,松田阵平竟然没有对那把货真价实的枪发出任何的评价,就这么风轻云淡地将枪翻过去看了一眼,随后——就像完全不认为这是真枪一般,随意地将枪放了回去,然后拿出了被压在下面的抽纸,抽出几张纸巾,随后便关上了储物柜的盖子。
“诶?”西野寿美江愣住了,“松田警官你……”
你难道没发现什么不对吗?难道没发现那是真枪不是模型吗?总不能是分不出来吧,你对得起你佩戴了四年的警徽么你?
“我怎么了?”松田阵平对西野寿美江投以疑惑的目光,“有什么不对吗?”
——哪里都不对吧!
西野寿美江在心中尖叫起来。
但她表面上没露出任何怪异的表情来,默默将这句话给吞了下去,强行让自己的脸上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
她勉勉强强地回答:“……不,没什么,请自便。”
松田阵平这才收回了目光,将手中的纸巾递给了苺谷朝音。
苺谷朝音从松田阵平的手中接过了纸巾,将纸巾叠了两次,按在唇角,柔软的纸巾立刻便吸去了他唇角沾染的水迹。
西野寿美江的表现和异常实在是太过明显,苺谷朝音当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靠在椅背上,朝西野寿美江的方向轻轻偏了一下头,凝固了阳光与春色的眼瞳微微转动,和后排的西野寿美江视线交汇了。
在西野女士惊疑不定的目光之中,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这持续了大概两秒的对视似乎别有深意——至少西野寿美江是这么认为的。
西野寿美江的目光先是凝聚在苺谷朝音的身上,然后缓缓地移动到了松田阵平的身上,接着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她悟了,她彻底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