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大概是酒精的关系,苺谷朝音这一觉睡得很沉,甚至没有因为生物钟而准时醒来。
他只觉得昏昏沉沉,在梦中走过了红枫怒放的伦敦庭院,又置身于樱花盛开的季节,他穿着蓝色的警服站在角落,被定格于镜头之中,接着又坠落入无数灯光组成的世界,他握着麦克风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台下是灿烂的金色海洋。
冬日的晨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涌入房间之中,落在苺谷朝音的眼睛上。薄薄的一层眼皮在光照下显出细微的青紫血管来。
少年浓密的睫羽轻轻颤了颤,似乎即将醒来。
敲门声十分适时地响起,是十分有礼貌的三声。
但三声响过之后却没什么反应,敲门的人只好再次耐心地敲响了三声。
透过木质的门扉,门外传来了少年好听的声音:“该起床了,朝音。”
虽然有五岁的年龄差,但白马探只在英国还没分别的时候叫过苺谷朝音哥哥,自从苺谷朝音回到日本,再次见到白马探时,白马探就只会说“朝音”了。
日本的前后辈文化相当根深蒂固,但毕竟是在英国长大,即使后面回到日本,苺谷朝音也没觉得这个称呼有所改变是不好的事情——他对白马探一向是全肯定的。
隔着合上的门,白马探隐隐约约听到了房间内苺谷朝音模糊的声音,他没太听清,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进行最后一次礼貌的询问:“我可以进来吗?”
房间里有了一点轻微的动静,白马探思忖了一下,那听起来像是一个嗯的单音节。
他拧开卧室门的把手,打开了苺谷朝音房间的门。
随着门被开启,走廊上自然的光线便将有些昏暗的房间充斥了。
白马探踩在地板上铺就的柔软地毯上,毯面吸去了他的足音。
苺谷朝音还窝在被子里没起床,黑发格外凌乱地横七竖八,眼睛只睁开了一条很小的缝隙,白马探能看到长长的睫毛下眼珠在随着他的动作而轻微转动。
白马探坐在了床上,柔软的床面立刻便因为他的重量而下陷了一点。
他单手撑在苺谷朝音的枕边,用手指将被子拨开一点,露出了那张被被子遮掩了大半的脸——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温暖,苺谷朝音的脸颊显得有些红。
“该起床了。”白马探轻声说,“今天不是还有事情要去做吗?”
苺谷朝音模糊地说:“……好。”
他觉得有些晕晕沉沉,虽然只喝了一点,但白马康帝的后劲显然很足,直接让他歇菜了,宿醉过后就是头痛。
不是很严重,但痛感让苺谷朝音有些难受。
他捂着额头睁开眼睛,视野先是有些模糊,随后逐渐变得清明了起来,白马探的脸显现在他的眼前。
没等他反应过来,白马探便倾身俯下,靠近了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骤然缩短,苺谷朝音没有躲,只是在白马探骤然靠近的那一瞬间微微睁大了眼睛,睫毛颤了一下。
白马探附在他的颈侧,呼吸落在薄薄的耳尖和脖颈,属于他的秋日枫木的气息立刻笼罩了苺谷朝音。
他做出嗅闻的动作,靠近数秒之后又很快抽离了,连带着短暂的秋日也一并淡去。
“有酒味,”白马探十分中肯地评价,“就这么下楼的话绝对会被闻出来。”
作为曾经活跃在一线的刑警,白马宗一郎的鼻子灵敏到堪称狗鼻子,绝对能闻出苺谷朝音身上的酒味,然后发现他们把他的宝贝47年白马康帝给开了的罪行。
白马探的手从苺谷朝音的肩头下滑,摸进柔软温暖的被子里,精准地圈住了苺谷朝音的手腕,稍微用了一点力气之后便将苺谷朝音从被子里拉了出来,软绵绵地坐在了床铺上。
苺谷朝音已经清醒过来了。
他抬手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果然闻到了一点很淡的红酒的气息。
“我知道了,我洗个澡就下来。”他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对白马探说。
白马探点点头,“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为苺谷朝音带上了门。
苺谷朝音闭上眼睛在心里寻思了一会儿——洗漱完之后他需要独自前往明治神宫,然后在适当的时机露脸,只要能吸引人群的注意力,他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而从人群之中抽身之后,他还需要和威士忌小组汇合。
估算了一下需要花费的时间,苺谷朝音下了床,一边解开睡衣的扣子,一边赤足踩着冰凉的瓷砖走进了浴室之中。
哗啦的水声在持续了十分钟之后才停歇,等苺谷朝音下楼的事后,留给他的早餐正十分贴心地摆在餐桌上。
“现在出发去明治神宫的话刚刚好,”白马探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每年去祭拜的人都很多,不出意外会堵车……再晚点出门的话可能就赶不上时间了。”
白马宗一郎是知道苺谷朝音的任务的,所以白马探也理所当然地知道他今天要去做些什么。
而白马宗一郎还告诉了他一些其他的消息——这次的任务目标平贺正明,其实公安本来就知道他私底下在做一些脏事,但即使手中有证据也没办法做些什么,总有利益相关者会用各种方法阻止公安的行动。
对这样的社会蛀虫下手,至少苺谷朝音是没什么不忍的。
他对白马探点点头,“我出门了。”
白马探跟着他走到了玄关,看着苺谷朝音穿上大衣、将围巾一圈一圈地绕在脖子上。
门扉打开时,他十分轻描淡写地说。
“今晚会做你喜欢的杏仁豆腐。”
在初晨熹微的光中,苺谷朝音忍不住笑了起来。
“知道了,我会早点回家的。”
*
作为东京人最喜欢进行新年祭拜的地方,明治神宫在新年的第一天向来是人山人海的,来祭拜的人甚至能多达三百万。
萩原研二被夹在涌动的人海之间,只觉得这空间里的人群密度实在太大,闷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