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朗姆没有立刻靠进,只站在门口打量着被绑在椅子上的若狭留美。
地下室内没有开灯,只有在走廊微弱的灯光被透进来的时候才显得不那么晦暗。降谷零和百加得一左一右地站在门边,安静地等着朗姆的下一步动作。
他长久地注视着若狭留美,却看不太清被黑发遮掩之后,她垂下头来时的表情。
因为光线昏暗,他只能隐约看见若狭留美白衬衫上浸湿的深色的痕迹,在这同时嗅到了微弱的血腥气……毫无疑问,血的味道是从若狭留美的身上传来的。
他站在原地,淡淡地开口问:“她受伤了?”
这当然不是一句诘问,但从这句话里,降谷零很明确地觉察出了朗姆和往常非同一般的情绪动摇。
这个问题他早在十五分钟前就已经回答过一次,朗姆现在的明知故问和重复性的提问只会暴露自己的心绪……因为若狭留美的出现,他至少在此时已经失去了平时的警惕。
“没错,”降谷零一边思考一边回答,“但她暂时不会死,如果您需要审讯她的话,我可以……”
他想说自己可以代劳,毕竟像朗姆这样居于高位的人总是不喜欢亲自动手的。
但朗姆拒绝了。
“不,不用。”他说,“你们就在外面等我。”
朗姆在说完这句话后停顿了一会,偏过头来又扫了一眼这间地下室的外侧——这里是一栋别墅的地下室,走廊的上方镶嵌着透明的天窗,发红的日光从天窗中落在长长的廊道上,深红色将地面和墙壁一并染成了靡丽的红。
像是血的颜色,他们整个人都踩在血泊之中。
默默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啊距离之后,朗姆再度开口,对他们抬了抬下巴,“退到那里去,不管稍后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靠近。”
百加得有些迟疑:“可是……”
朗姆扫过来了一个凌厉的眼刀,被他的目光一瞥,百加得便心中凛然,立刻吞下了自己没能说完的话,将头恭敬地低了下来:“是,朗姆先生。”
降谷零对此毫无意义——不如说正中他下怀。
在等他和百加得一起退到了廊道入口的时候,朗姆这才走进了地下室之中,用握在手中的手杖关上了那扇看起来便无比坚固的铁门。
他打开了按钮,惨白的灯光立刻亮起,充盈了整个内室。
朗姆远远地打量着若狭留美,一步一步地、用十分缓慢的速度逐渐靠近。
越是离得近了,他越是能闻到被关在狭窄逼仄的地下室中的、那股久久不散的血腥气。
大概是听到了朗姆的脚步声,若狭留美此时才缓缓转醒,费力地睁开了眼睛,半抬起头来去看这个正在接近自己的人。血液沿着她的额角一路流了下来,在脸颊上凝结成血痕,那只本来就有些异常的眼睛被浸润在鲜红的血迹之中,看起来有些渗人。
她眯了眯眼睛,看着朗姆微微笑了起来:“又见面了……朗姆。”
朗姆似乎并不乐意自己的代号从若狭留美的口中被吐出来,骤然沉下了脸,阴晴不定地盯着她。半晌,他才悠悠地开口:“……是啊,好久不见了,浅香·蕾切尔。”
这个名字从朗姆的口中被说出来的时候,奇异地让若狭留美有些恍惚。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叫过全名了……记忆最深刻的,当然还是十七年前。
但十七年前属于她的美好的一切,全都被眼前这个男人破坏了。她不得不在那个血色的夜晚背负凶手的污名,开始长达十七年的逃亡。
“我做梦都想见到你,是你毁了他们的人生,是你杀了他们。”若狭留美的身体隐隐颤抖起来,她磨着牙,从齿缝中溢出泣血的声音,“朗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只从声音中就能觉察出那份沉淀了十七年的憎恶和痛恨,燃烧着的怒火在她的眼底熊熊跳跃,像是流淌的熔岩。只看她的眼睛的时候,朗姆几乎要生出被灼烧着的错觉,下意识的危机感让他想要后退一步,但这种冲动被生生按捺住了。
他是组织里位高权重的朗姆,他当然不能退——至少不能在这个已经沦为阶下囚的污点面前露出自己示弱的一幕。
“不会放过我?”朗姆重复了一遍若狭留美的话,微微笑了起来。
当然,这是个充满嘲讽意味的笑。
“你已经成这个样子了,被绑在我的面前,你还能做些什么?”
他的神情中赫然露出了一点快意来,这是对其他的下属和代号成员都没有露出过的表情。
因为若狭留美不一样……因为她的存在,就意味着他背负了十七年之久的污点和耻辱,代表着当年差点被抹除的惊惶和恐惧。
他在十几年前犯下的错误,终于要在今天进行了结了。
“很遗憾,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朗姆淡淡地说,对着若狭留美的眉心举起了枪来。
“现在,你的人生也要结束在我手中了。”
若狭留美好像完全没有为朗姆的举动感到恐惧。
她被绑在椅子上,整个人的姿势显得有些别扭,为了直起身体只能向后仰靠在椅背上,抬起脸来。有些凌乱的黑发散落在她的颊边,眸光从发丝之间凌厉地透了出来,落在了朗姆的眼睛之中。
若狭留美竟然微微笑了起来。
她嘴唇开合,只说出了一个名字。
“乌丸莲耶。”
在最后一个字音从她的唇齿之间被吐出来的时候,朗姆的表情便变了。
“你——”
“你说,我掌握着这个秘密,有没有留下什么后手呢?”若狭留美语气轻柔地问,“如果我死了,这个情报就会马上发给日本公安、fbi、cia、mi6……总之一切和你们敌对的官方势力都会知道这个消息,等他们翻天覆地找出那个人之后,我想你的目的也无法达成了吧?还是说……你想要的是一个只剩空壳的组织?”
一边说着这些话的同时,若狭留美被绑在椅子后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活动了起来。
将她绑在椅子上的人是降谷零,这意味着这绳子的绑法本来就是有水分的,是很容易就能挣脱的捆绑方式,她只需要稍微活动手腕便能让绳子从手腕上脱离。
至于那些看起来很吓人的枪伤和血液……那当然是假的,用来糊弄人的而已,实际上若狭留美根本就没有受伤,刚才的那些虚弱全是伪装出来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