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他这么一说,沈憶梨也跟着振奋起来。
小哥儿极力稳住身形,两手攥得死緊连连发问:“真的吗?真的?!”
簡言之正色:“阿梨,那匹大宛驹你给了辰哥儿,辰哥儿又还给了郑庭,现在马养在马厩里,对不对?”
沈憶梨听他这样问,似乎也明白些什么,立刻叫来阿昌:“快!提上两大桶水,咱们去后院!”
阿昌脑子反应慢,动作却相当利索。沈憶梨话音刚落,他就一手一个大木桶,里面水装得满满当当。
似是怕水不够,还叫来福叔和外厅的小厮们,七八个人索性把蓄水的大缸一并给抬了过去。
为着讓郑庭文武双全,郑明易特地在后院给他辟了块空地练习拳脚。
巧的是这位大少爷不好舞刀弄枪,反而对马球情有独钟。是以原本擺放兵刃的位置被盖起了马厩,往常郑庭出行所用的马车也被单独停放在了这里。
簡言之查看了下空地上的沙土湿润程度,昨儿后半夜雨停,沙土虽潮但不足以留下痕迹,便吩咐阿昌和福叔一邊一个往地上泼水,直到脚踩上去能留下清晰的脚印为止。
“是雨水幹涸后的印記,对吗?”
沈忆梨眼底乍现光芒,指着一旁的车辙兴奋道:“郑府的马车轱辘上都有着独特花纹,平日里看上去不起眼。可要是和寻常马车的印記对比起来,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簡言之终于露笑,赞许的冲他家夫郎比了个大拇指。
“昨日我去探监,引路的邓叔跟我说衙门近来在修外墙,当时我并未留心,现下想起才发现那搭建起来的簡易遮挡正好揽括了大牢和后门。阿梨,你还记得郑庭同我说的话么?县令大人要招待上头来的大官,腾不出空闲提审他。”
“那、那能说明什么呢?”
阿昌着急的很,卯足了劲的想伸脑袋追问,被福叔给拦了回去。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就是沉不住气!都闭嘴,仔细听简郎君说!”
简言之擺摆手示意无妨:“往年会考过后朝廷都会派遣翰林院文官到各镇进行巡查,说是检验书院下半年的教学进程跟内容,实则是挑选合适学子,为之后的新科入仕作替补。”
“我猜测那位大官今年来得突然,至少要早于听到风声的预期,否则何以解释咱们好面子的县令大人会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修外墙?”
“大官提前到来,县令大人只得勒令工匠暂停,那些没来得及拆除的遮挡就能给我们幫上大忙。”
“什、什么意思?幫忙?怎么帮?”
“笨死你算了,这都听不明白!”
福叔气到给阿昌赏了颗栗子:“简郎君的意思是,修外墙是在会考之前,而大官提前到来,衙门口这段时间处于半封闭状态,就不会有大量人员跟马车来去。”
“加上近来多雨,地上的车痕能被完整保留,只要證明那些车痕里没有咱们郑家的马车,小少爷的冤屈就能洗清了!简郎君,老汉我说的可对啊?”
“非常对。”简言之笑笑:“我方才看过,这马车上的花纹很特别,极难仿造。我想背后陷害之人不会蠢到讓假的‘成垣’在人前露面,那么要想让更多的人相信郑家少爷于会考前夕在县衙后门出现过,唯二的办法就是他的声音,和代表郑家的马车。”
像郑府这样的富贵人家出门都好讲究排场,所用车马无一不精致华丽。外人也许不知道车内究竟坐着哪位人物,但一看马车的规格及挂饰就能猜得出此人出自哪姓氏族。
“既然找到了物證那还等什么?趕緊到衙门递诉状,把我家少爷给搭救出来呀!”
瞧阿昌急不可耐的样子,简言之不由扶额:“方向是找到了,但我们还得同幹爹干娘敲定下细节。再说成垣尚未被提审,我们先一纸诉状递上去,不是白给姓慕的抓漏洞,好叫他设法又销毁掉物證了吗?”
阿昌光顾着担心郑庭的安危,没深想到这一层,闹了个笑话自己也红了脸:“这、这样啊.....是我思虑不周了。话说老爷和夫人还不知晓这事儿呢,我得趕紧去告诉他们,省得他们二老急坏了身子!”
正说着,那邊郑明易跟郑夫人携手缓缓走来,两人皆是一脸的凝重。
简言之刚想开口,却被郑明易堵住了话头:“我们俩商量过了,说到底慕家是冲着我郑家而来,他既然想与我争个高下,那老夫成全他就是了。”
“钱财乃身外之物,没了这些行当我还能到外乡再去打拼,可要是没了成垣,我们夫妇二人往后的日子.....唉,罢罢罢,只要能救得成垣性命,那些家产,舍便舍了吧。”
郑明易从不是个拘泥于钱财的狭隘之人,在他看来再多银钱都没有一家子人平安团圆来得重要。
慕玉书陷害郑庭就是为击垮郑家从而吞并家产,掣肘于此,这是郑明易现下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了。
“你们不必担心,就算我将家产全部拱手交出,也还是留了一份给你们做保障的。言之、梨哥儿,你俩磕过头敬过茶,叫我们一声干爹干娘,就是我郑家的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们跟着受牵连。”
“姓慕的签了保证书,有商行的人看顾,他不敢随意动你们。我在临近的村落里有几个庄子,原本打算留着成垣成亲时给他当贺礼的,如今就赠予你们吧,算是答谢昔日对成垣的帮扶情谊。”
郑明易说这些话时眼中有难以道尽的不甘和挣扎,可这些跟救出郑庭的希翼相比,显得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那些庄子你们留着打理也好,卖成现银也罢,都随你们自己。只是没了郑家在前,以后的路或许会难走许多,言之,对此我很抱歉,真的。”
简言之当然不会怀疑郑明易话里的真挚。
实话说他也没想到郑家夫妇会在这种扼腕时刻将他和沈忆梨都考虑进去。这就愈发佐证他先前做的下药决定,不仅正确,而且值得。
眼看郑明易都要开始向福叔交代后邊变卖家产的事了,简言之赶紧把才将所得物证的事向他和盘托出。
郑明易听罢先是一惊再是一喜,等反应过来时郑夫人已经先一步激动到原地打转转了。
“太好了...这可真是太好了!我儿有救了....儿啊....”
“你瞧你,这不是想到救成垣的法子了吗?怎么还哭呢?”
郑明易心疼自家夫人,老两口不顾仪态抱在一起哭哭笑笑,各自说着些凌乱散碎的安慰话语。这种场景非但没人觉得失礼好笑,反倒是看得沈忆梨鼻头微酸起来。
“有爹娘疼爱真幸福啊,家中有人期盼着,阿庭哥这次一定能平安回来。”
“没关系,阿梨。他有爹娘,你有夫君。我会疼你爱你,你也会很幸福的。”
“嗯.....”
那边郑明易抱着郑夫人,这边简言之拥着沈忆梨。阿昌看在眼里深受触动,嗷嗷嚎着就扑向福叔,结果被老当益壮的福管家狠踹了一脚,老实巴交缩到旁边独自垂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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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能洗清罪名的物证,郑明易一扫哀愁,精神抖擞的和简言之拟定了接下来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