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烧热
“谁与你半斤八两了?你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祁梧喝着酒反驳商扶珩的话,“琅王殿下的名头可止小儿夜啼,我可攀不上您老人家的凶名在外。没瞧见我这宅子里的人见着了你,个个被吓得跟鹌鹑似的。”
闻言,商扶珩似有些疑惑:“我这名声也没那般坏吧?你先前买宅子时不还说,在这宓城里离琅王府越近的地方地价越贵吗?”
“我在荔城时,还听人说你要饮人血、暴戾无度呢。你名声好不好,自己不知道啊?”祁梧没有较真的意思,随口便道。
然而商扶珩却难得的有些较真,非要与他探讨:“顶多毁誉参半吧。那些骂我怕我的还不敢大张旗鼓,毕竟我这脾性再如何也轮不上那些人议论,谁叫我有实实在在的功绩在身,骂我的又怕得罪我、又怕惹了景仰于我的人众怒……算下来,还是该赞颂我的人更多才对。你宅子里那些伺候的人,顶多是敬畏,算不上惧怕。”
祁梧忍不住乐了:“哪有你这样较真着评论自己功绩如何的……你有这较真的劲儿,不如好好瞧瞧你那画画的功底,下回与人说起可谦虚着点吧,还略通一二……”
“你又开始埋汰我的画技,我那画得虽是一般,但功底是在的,要你来画还不知如何呢。”商扶珩挑了下眉。
祁梧奇怪道:“我又没说我会画画,我会赏画不就行了,为何要与你比画技。你可别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我就叫人把你赶出去,免了请你吃晚饭。”
商扶珩闻言莞尔:“你能叫谁把我赶出去?你不都说了你府上那些人怕我,怂得如鹌鹑一般,他们敢吗?”
“他们不敢,那我敢!”祁梧放下酒杯,对着院门一指,“恕不远送。”
“不恕,不走。”商扶珩道,又劝祁梧,“你且少喝点酒,我瞧着你是喝多了,脾气厉害得很。”
“我没喝多时脾气也坏得很……”说着,祁梧有点狐疑起来,“你居然不走?你为何不走?按着你往常那莫名其妙的脾性,我说恕不远送你就该走了,走之前说不准还犯病泼我一身雪。”
商扶珩微微一顿,然后道:“你管我为何不走,我就这莫名其妙的脾性我乐意。你这屋子里可还有其他消磨时间的东西,琴棋书画都行,借我磨一磨时间,免得再与你呛声气得我短了寿数。”
祁梧闻言,惊讶之余忍不住好奇:“琴棋书画你都会?不对,你这画我已经是看过了,旁的几样水准也是这般?”
“……”商扶珩与他温声细语,“祁梧,我好歹皇家出身,不说文武双全,文武两知还是可以的,只有你才连围棋都不会、只会五子棋。”
祁梧一挑眉:“互贬是吧,我还未曾输过阵仗。我只会五子棋又如何,我又不是那眼瞧着要输棋了便掀翻棋盘耍赖的人!”
“你这是在说我?”商扶珩觉得祁梧这是在实打实栽赃他了,“我何时做过那般不讲棋品的事,你且跟我好生说说。我与你也就下过五子棋,只在荔城闲着无趣掀过一次棋盘,你这般定论是从何推出来的?”
于是祁梧张口就把商扶珩他兄弟闵君润给卖了:“闵公子与我说的,他说你与他下围棋,十次里有七八次都要掀了棋盘跑人。这话有假?”
商扶珩:“……”
“单这两句话倒是不假,然后呢?”商扶珩便问。
祁梧耸了下肩:“没什么更多的了啊,闵公子说你这人输不起棋,要不是看在从小相识且宓城无人的份上,他早就不与你下棋了。”
说完,祁梧突然笑眯眯的,眉眼弯弯如同狡猾的狐狸,语调也抑扬顿挫的:“哎呀,我这样说是不是在挑拨你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啊,你不会恼羞成怒之后去找闵公子麻烦吧?那我可真是太愧疚了,”
商扶珩瞧着他这装乖都装不像的模样,便有些手痒。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拿着喝了半壶的酒朝祁梧走去,边走边给自己正名:“我是得去找闵君润麻烦,不过不是恼羞成怒,是为着他倒打一耙污我名声。分明是他棋臭,我瞧着胜负已分再对弈也没意思,所以才掀了棋盘走人。他那人没一句实诚话,往后他与你说什么,你听一半都是多的。”
来到祁梧面前,商扶珩很自然的将酒壶递给了祁梧。
因着他这动作着实太过自然,所以祁梧一时没反应过来,都脑子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伸手将酒壶接了,而且这酒壶壶身太大,他还下意识双手拿过来的。
眨了眨眼,祁梧刚要抬头去看商扶珩,双颊上就倏然一凉。
商扶珩这家伙又掐他脸!还是双手掐的!还处心积虑从廊下桌案那边走了过来!
祁梧反手就把酒壶往商扶珩身上砸:“你觉得你的手特暖和特舒服是吧?”
商扶珩收了一只手接过酒壶,另一手本来还没收,但下一刻也落了空。祁梧已经从软榻上起身,推开保暖的毯子便径直跳到了廊外院子里,弯腰捧起了一簇雪。
商扶珩弯了弯唇,眼看着祁梧那双纤长的手揉啊揉揉了个雪团出来,然后回身往他这边丢。
商扶珩顺手用酒壶一档,本就松散的雪团便散开了,半点冲击力都没有。
祁梧瞧着这一幕,觉得自己的雪球着实不大争气、很给他丢面子,于是他捧起更大一把雪开始揉。
商扶珩放下酒壶,也下到院子里,笑着与面无表情的祁梧说:“就你那点气力,把这雪揉化了都揉不出什么来……我教你用雪堆个兔子出来吧,左右你也不会请我吃兔子。”
这话有什么逻辑在吗?!
祁梧白他一眼,索性直接把雪往商扶珩身上丢:“就你力气大!我这脸是面团不成,你平白无故瞎伸什么手?我都与你说了你这般很没分寸,你不是也听见了说要想想吗?你想什么了?”
“我想得很是明白。”商扶珩唇角上扬,眉眼间愉悦得很,“本来我这心宽得很,都没意识到这其中有玄机需要靠自己思索明白,正好你提醒了我……你别提分寸,你这人最是不讲分寸,你该知道我这人也格外没分寸得很。彼此祸祸,我觉得正好。”
祁梧听得满脸木然:“……琅王殿下,我今天真是涨了见识了。”
“不客气。”商扶珩道,又笑眯眯问祁梧,“堆兔子吗?正好下午无事可做。”
“不堆,我有炭炉软榻暖被,谁乐意陪你冰天雪地里玩小孩才玩的东西。”祁梧说着就要回廊下去。
商扶珩顺手拉住他的胳膊:“今早你赖床不起的时候,正巧说过你如今还未满三岁的年纪,正正好是个贪玩的孩子才对。”
祁梧低头看了眼商扶珩这很不讲分寸的爪子,啧了声:“错了,两岁的孩子就该窝在被子里睡觉才对,撒手。”
“这样如何,”见祁梧犯懒偷闲,商扶珩还是拦着他不放,与他做“交易”,“你陪我堆个像样的雪兔子,我回头教你如何制那药脂。虽然你手上已经有了配方,多试些时日也总能做出来,但有熟于此的人直接上手一步一步教与你,总是更轻便些的。且你自己学会了如何做药脂,总是少些烦心事的吧?”
听到这话,祁梧……当然动摇了。
他看着商扶珩,狐疑道:“你说得好似很简单一般,我这不通药理的也能做?”
商扶珩微微颔首:“自然,本就不难,你识得了配方中的那些药,便能减去大半功夫。我因着前些年四处奔波,也难免学了点医理,虽不甚精通……哦,这不是自谦,也没有自夸,确实是略知一二不甚精通。但这两年赋闲无趣,那药脂我也是做熟了的。”
祁梧:“……你闲着无聊做那药脂干嘛,不是说用处不多、原料难找又放不了几月吗?”
商扶珩失笑:“你都说了我是闲着无聊,那做什么不是做?除却药脂之外,我也同府医学了些望闻问切。只是医理着实无趣,所以偶尔再看看闲书,训马打猎练练武……反正不像你这般只想着睡觉度日。”
“你说你的,还非要扯上我一块儿埋汰拉踩,什么人啊。你也知道闲着做什么都是做,那我就犯个懒又如何了?”祁梧瞪了他一眼,又突然顿了顿,看着商扶珩的目光不大友善起来,“……你会做这药脂啊,先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商扶珩:“……”
轻咳了声,商扶珩镇定反问:“我先前与你说这个作甚?”
祁梧好整以暇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