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第九章:人生不是一场戏
第009章第九章:人生不是一场戏
“铃铃……铃铃……”
燕惊寒觉得自己好像无数次在梦里听见过这个铃声,层层记忆剥离开来,露出了个小孩子的身影。
他细弱的胳膊上拿红绳儿串着一个银铃铛,也是这样向天举起了小胳膊,任由铃铛声回响在一个空旷混乱的地方……
一呼一吸之间,燕惊寒一个激灵,觉得自己像是从漫无边际的水里陡然上了岸。
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先条件反射地动了。
燕惊寒的窄腰像折断了一般猛然一拧,浑身的力道拧成一股,高喝一声,小白如披星赶月而去,在黑暗的天地间硬生生劈开了一线清明。
果然司雪之前和自己一样被定住了,挨了这狠狠一棍之后终于受不住小白的灼烧,开始渐渐变得透明。
而她身上那种蚂蚁般的黑色符咒,还在上下舞动,像是焦急地要禁锢住她飘散的灵魂。
燕惊寒脑中忽然警钟大作,觉得这东西好像哪里见过。他当机立断猛地咬了自己舌尖一口,喷出一口血来。这血还没落地就燃烧起来,把快要消逝的司雪包裹了起来。
司雪幽幽的叹息从火焰里传来,带着一种解脱的快意,渐渐地和火焰一起小了。
这团东西缩吧缩吧成了一个指甲盖大的小块,燕惊寒捡起来拿手一抹火就灭了,凝成了一块琥珀样的东西。
其实这种魂琥珀烧符也能做,但是他实在想不起来怎么画了,只好出此下策。
被燕惊寒强行劈开的空间正在逐渐清明,但要彻底恢复正常估计需要一段时间。
最大的威胁已经被困在了琥珀内,燕惊寒倒也觉得也不着急了。
他把魂琥珀收进口袋,转过头来,忽然听见了“呼啦啦”的声音,好像是风吹纸页响。
他们又重新回到了路灯下,灯下一个泛黄发旧的本子,静静地躺着,被风吹开了纸页,哗啦哗啦响着。
燕惊寒长叹了一口气,招呼陈霁把本子捡了起来——这是司雪真正的日记本。
那些模糊不清的字眼终于清清楚楚展现在了燕惊寒和陈霁的面前,最先看见的正是最后一篇日记,日期停留在一个月前。
“既然当初是自己把我送进了贼窝!为什么还要救我出来!”
与她最后和燕惊寒嘶吼的话语如出一辙。
他将本子往前翻去,拼拼凑凑,终于还原了故事的真相。
他们在执念中经历的父慈女孝,虚幻得像是一场美好的梦境。
司雪小时候确实丢过一回。小时候的她被救回来又得知妈妈因为自己“丢了”这件事已经去世,她幼小的心灵被难以言喻的惊恐占满了,黏着自己的父亲不愿意离开。
父亲是个不茍言笑的人,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可是司雪却好像从他的眼睛里读出却又好像很满意她这种状态。
那时候的司雪把唯一的亲人当做自己的救命稻草,像溺水的人一样狠狠黏着司强——她心理有创伤,在学校里也总显得阴森森的,不大受同学们的欢迎。
她是个和别人不一样的小孩儿,是个天生的怪物,没有办法让旁人毫无芥蒂不求回报地去爱她。
想要获得父亲的爱,好像只能“证明自己足够强、足够听话”,生活好像成了游戏的一个个关卡,她不是那个披荆斩棘一路过关的勇士,她是游戏里守关的npc小怪物。
只要她每守住一关,就能获得许许多多的奖励——少听一次“你再不听话爸爸就不要你了”、和爸爸一起过生日吃一个大蛋糕、和爸爸去一次游乐场、让爸爸陪自己聊一次天。
哪怕蛋糕是打折临期的、游乐场其实就是小公园的健身器材。
可她还是期待着每一次的“通关”,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终极关卡”被她描绘了出来。
只要那些闯关的勇者从指头缝儿里漏下来一点点幸福,少看她一眼,让她一直能做一个守关的小怪物,她就能获得最大的幸福。
在那个被她永远守护着的终极关卡里,有微笑地夸赞她的爸爸、不记得什么样子却温柔地将她抱在怀里的妈妈、有明亮的房间和父母全部的爱。
是幸福的一家。
为了守护住这样一个“关卡”,她拼命学习,努力懂事不让司强操心,甚至司强要她学着操控死去的魂灵,她也照做了。
这样她才能感觉到,父亲好像也是离不开她的。
不然怎么会不想让她去外地上学,而想要她留在永平呢。可最后却还是阴差阳错去了海沽,上了北关大学。
司雪上大学、读研,她的父亲越来越老,也越来越依靠她,司雪觉得她的人生游戏快终究是被守住了。
她那天不过是因为后几天没课,才早早回到家里。家属楼小小的,隔音也不好,她在门口就听见家里有客人来了。
一个声音挺奇怪的男人,好像两个人闹得不太愉快,要吵起来了。
她赶紧掏出钥匙来,打算开门进去,就听见一句话:“你当初那样忠心,连女儿都肯卖给我们,现在怎么就不行了?”
她愣住了,这一愣,让她听见了一个最不愿意听见的真相。
她不是被拐卖的,是她爸爸亲手把她送进的那个不见人的地方,她小时候那些恐怖经历……
阴暗的见不到头的楼道、像实验的牲畜那样被圈养、一副又一副吃下去的奇怪丹药,不断死去的小孩子。
早就模糊的记忆通通涌上了她的心头,一拳击碎了她的梦,那些小时候被她设置成一关一关游戏的人生,真正成了一场虚假可笑的游戏。
她的眼前模糊了起来,她忽然很后悔,如果刚刚开门进去,那个男人是不是就不会说出真相来了。
那她是不是也永远都不用知道这些,可以一直做她小怪物守关的美梦。
司雪的魂魄进了魂琥珀,日记本早就是死物了,可日记本上的悲伤却有如实质一般攥住了燕惊寒的咽喉,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燕惊寒长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干这行得有共情能力,可又不能太共情,不然容易神魂俱震,实在不利于工作的进行。
“所以,这就是司雪的执念?”陈霁的脸色也是肉眼可见的不大好看,脸上的表情都是绷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