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少爷他总想替身上位 - 木兰笑春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1章

坟茔苍苍

◎未亡人程遥青泣立◎

程遥青翻身下驴,顺手把那花驴系在身侧一棵大树上。

花驴不耐烦地拿前蹄刨着地面,发出得得的声响,更衬得空谷清幽,万籁阒寂。

程遥青今日来此,是为了祭奠一位故人。

此地处在京西两座山的山坳处,地势平缓,双溪环绕,是墓穴所在的绝佳之所。

她一路分花拂柳,终于来到了一棵古旧苍翠的老槐树前。

树下是一个小小的坟茔,上面插着一根木牌。木牌的成色已经旧了,上面依稀能看出娟秀潇洒的字迹:“顾氏伯净之墓”,下面是一行小字:“未亡人程遥青泣立”。

程遥青解下腰间的一葫芦酒,往自己杯中倒了一小点,又往坟头洒了一道。

“阿净,我又瞧你来了。”她轻声开口,仿佛不敢打扰一位沉睡的朋友。

她盘腿坐在草地上,往口中抿了一口浊酒,润了润嗓子,继续开口:“上年,我从北境的前线赶回来,上上年,我又是从江南上京来看你,每次都是风尘仆仆的样子,若是教你看见了,又要心疼。”

唇角扯出一丝泛苦的笑意。

“今年倒是最好的一年,你爷爷托付我,在他出征时照看好京城将军府。今日是你的忌辰,我向邻坊借了一头倔驴,上山来瞧你。”

酒杯只剩下一点残酒,程遥青复又斟满,又往坟头撒了一道。

“我前几日当了回梁上君子,偷偷到将军府去看你的弟弟,顾况。”程遥青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面前有个人微微笑着,听她卖关子。

“你猜怎么着,他可和你一点不一样。”

程遥青深吸一口气,把这几日憋在心里无处抒发的郁闷一并倒了出来。

“顾况这小子,于习武之道上十分惫懒。你在他那么大的时候,已经能独自下江南,斗钱潮。顾况呢,他可是连站桩都站不住,整日就想着怎么偷鸡耍滑,指使身边的小童子扮作他去练功。真是有辱将军府百年门风!”

程遥青说到这里,嗤笑一声:“顾况的童子和他面貌相似,别人分不清,我可一眼就看出来了。”

所以当顾况美滋滋哼着歌儿回到他居住的临水听风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在这里恭候多时的练武师傅。

程遥青在梁上,冷眼看着顾况被罚做了一百个深蹲。

她心头暗爽:该!

程遥青继续说下去:“不练武,他便无所事事,镇日阶作什么诗词歌赋。上次我见他一个人在明德湖边上画荷花,那荷花是真的惟妙惟肖。可日头太毒,只有他身边围了一圈冰山,剩下的丫鬟婆子们可惨啦,汗浸湿了衣裳,也不能懈怠。”

程遥青不屑地撇了撇嘴,下了定论:“真真是一番少爷做派。”

她生于草莽,本来就是个无拘无束的江湖刀客,素来看不惯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儿。

顾况就是那些公子哥儿中的佼佼者。

因此,程遥青对看护将军府的任务有些小小的抵触。

只可惜现如今,她还欠了将军府一桩天大的人情,需要为顾老将军,也就是顾净的爷爷,完成三件事,这才被拘束驱使,每日暗中在将军府周围看顾。因此,她日日见到将军府小少爷顾况的少爷做派,腹诽颇多。

这几日将军府太平无事,程遥青正憋得发慌,正好在顾净的墓前,把心中存了一年的心事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讲出来。

这一讲,抬头一看,已是日头西斜,薄雾蔼岚笼罩了近旁的栖霞山山头。

程遥青起身抖了抖身上沾上的草屑,跺了跺因为久坐发麻的腿脚,把葫芦里最后一点酒水饮下,朝面前无言的坟包摆摆手。

她晚上还要盯着将军府的动静,以防宵小作乱。

可谁知,从山坳处走出不远,便撞上了个醉酒的泼皮。

觑其衣着,这男人是个此地的山户。

他一身浓重的酒气,邋遢的衣衫解开,露出长着浓毛的胸膛,朝着程遥青走过来,眼神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

程遥青不愿生事,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拍了拍身下花驴的脖颈,准备绕开他。

那男人看着走路颠步摇晃,却是有意往程遥青的方向靠。花驴避到了路边,依然被拦下。

“小娘子,你,”那醉汉绿豆般的小眼睛落到程遥青的脸庞上,先是一亮,随后闪过一丝垂涎。他大着舌头命令道,“下来,陪,陪爷说会子话。”

说着,那男人就伸出手去够程遥青的裙摆。

程遥青面容渐冷,并不应答,拍了拍花驴的屁股,只想强闯过去。

花驴会意,扬起蹄子得得往前赶,却被那男人眼疾手快扯住了驴尾巴。

“哟——”驴儿吃痛嘶鸣。

程遥青在驴上身子一颠,心头怒起,冷冷回望。

醉汉见程遥青不说话,以为她同之前自己调戏过的小娘子一般,无力反抗。或许是酒壮人胆,他想都没想,就先伸出一只长着汗毛的粗手,刺啦一下,扯裂了程遥青的衣袖。

下一秒,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一只手连着半截衣袖平平地飞了出去。

几滴鲜红的血液溅在路边的香茅草上,分外显眼。

醉汉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愣愣地退后几步,眼神才落到自己胳膊上齐刷刷的断口。

恁小娘皮,把自己的手斩断了!

他心神大震,被酒泡浑了的脑子里总算有了几分清醒:“你……你是谁!”

这时他才看清了,刚刚还娇怯怯的骑驴娘子,手中竟握着一把滴血的大刀。她的半边脸上溅着刚刚从他胳膊里喷射出的鲜血,红白对比,状若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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