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杖刑
◎“师姐你亲亲我,我就好了。”◎
顾况的身子被折成一副极其难受的跪姿,膝盖骨重重压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而他的手被上了铁制枷锁,背在身后。寒凉的铁皮时不时触碰他的手腕,像冷不丁被滑溜溜阴冷冷的毒蛇蛰上一口。
但是他无暇去想身体上受到的苦楚。
他的心里,满是程遥青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冷漠的眼神。
衣领上那抹口脂,师姐必然看到了。
他身上的酒气,师姐想必也闻到了。
那么程遥青不与他说一句话的原因,也找到了。
顾况的心简直浸泡在黄连水里头。
在师姐眼里,他不就成了一个寻花问柳,与兵油兵痞同流合污的人了吗?
顾况多么想回到今天那个早上,他一定会拒绝赵大井的“邀请”,或者说威胁。
暴露身份又如何,总好过在青楼遇见师姐,被抓入军法处罢。
在秦楼楚馆内被抓获的几个人都是和顾况同样的姿势,手戴铁枷锁,跪在军法处门口一字排开。
不远处,几个彪形大汉正扛着几根油亮亮的木杖,哗啦一声,把木杖的一端浸泡到水里,拿起漂浮在水面上的葫芦瓢,往木杖的身子上一遍又一遍地浇水。
每浇一下,顾况的心就颤一下。
这是在干什么?
没等他开口问,一个满脸横肉的士兵就介绍道:“喏,小子,那是军法处的行刑武士,力能扛鼎,能起万钧。看到黑乎乎的木杖了么?那可是油松制成的刑杖,等刑杖吸饱了盐水,就能把人抽得皮开肉绽。”
顾况的心更沉重了,他赶忙问:“我们被抓如此地,难道不应该有什么正式的判决?怎么可以这样不明不白的就执行军法?”
他的内心还存在一丝希望,便是程遥青不会如此苛待他。
或许师姐在进来之前,听得他对赵大井的驳斥之词,对他能宽容一两分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话音未落,军法处的营帐里就走出一个黑脸银甲的人,看样子是个主事的。
果然,那人一开口便问道:“你们八人,罔顾军法,青楼狎妓,主谋杖五十,从者三十……”
话音未落,赵大井就重重地磕下头去:“大人,明鉴啊!”
其余众人都一同匍匐下去,只剩顾况还直挺挺跪着,分外瞩目。
顾况震惊四顾。
赵大井一出声,果然喝住了场面,他立马打蛇棍随上:“小人原不知道那地方是青楼,被带过去之后,就与这位况兄弟划清了界限,要离开那腌臜地。是他,都是他,他带我们去的!”
其他人也一齐发声,言语诚恳,好像逼着顾况伙同他们去丽春院的是另一伙人一样。
顾况被他们的无耻深深震惊了,脱口呵出:“你胡扯!”
他也顾不得身上的枷锁了,赶忙直起身,叙述当时的场景,剖肝沥胆,表明清白。
赵大井一行人也不甘示弱,一来二去,竟和顾况生生吵了几个回合。
黑面判官此时却早已不耐烦了。
军杖一敲,地面震了三震:“肃静!”
“两假必有一真,既然你们两方夹缠不清,那么都先打着,打到哪个人说真话了,再才停下来。”
顾况脱口而出:“这不公平!”
“嗯?”黑面判官转身看向顾况,轻蔑地笑了一声,“你要公平?普天之下,哪里有这两个字?”
转头问身旁的侍官:“这小子是哪里来的,给他再加十大板。”
赵大井的头贼兮兮凑过来:“况老弟,我劝你应下来,不然要打的板子,可比三十板多呢。”
顾况犟脾气上来了,他不依不挠地对着黑面判官喊道:“程副官在哪里?她亲眼看见我们的情况,应该由她来裁决才是!”
黑面判官终于蹲了下来。
他的脸和顾况平齐,顾况可以看到他那双老虎也似的双目。
顾况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挺起了胸膛。
他没错,他为什么要认。
他曾以为爷爷麾下的虎贲军是一个治军严明、法纪有度的地方。
但是他错了。
这里和其他地方一样烂。
没有人能够听到他的委屈,没有人可以认真听他的呐喊。
或许是眼睛瞪着太久了,顾况感到有一丝热流从眼眶中流下。
他想抬起手背来擦去软弱的眼泪,但是一动大臂,却又反应过来,他的双手都被反剪在身后,根本动不了。
黑面判官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他两眼,转身回头道:“程副将,出来吧,这小姑娘吓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