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三藏说法,心照不宣
这堂堂佛首也有劫难难度之时,这就是搁在三界之中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当下在其座下日日聆听三千佛法的佛子菩萨就像是开了锅一般,是喧哗不断,议论四起。
“不知佛祖这一劫为何劫,可否示下……”议论声中有佛子开口询问。
万佛之首没有直接回答,他屈指弹走屹立在肩头之上的那只大鹏鸟之后,悠悠开口:“诸位佛子菩萨,都是心眼玲珑的得道之人,今,本尊且有一问,问这世间什么劫最难渡!”
佛首座下议论声再起,有人说是情劫难度,有人说是心结难度……
形形色色是五花八门,说的都是有根有据条理分明,而这万佛之首不去理会佛子的议论,而是将目光看向那刚刚修的金身,一直不漏声色的唐三藏,这万佛之首指名道姓的说道:“功德无量佛,不知你心中可有答案……”
这头戴一顶毗卢帽,与其他佛子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刚刚修的正果,还不曾习惯西天气氛的唐三藏,在听闻这万佛之首点名道姓之后,多少有那么一些局促不安,他亦如以往的那般恭敬起身,走出几步,走到大雄宝殿的中央,双手合十持一个佛理,环顾四周之后,这才开口说道:“佛祖明示,适才聆听各位佛祖菩萨的讨论之后,弟子是如醍醐灌顶,各位佛祖菩萨口中所说的皆是这世间最难渡的劫难,但弟子心生感慨之余,也是突发奇想……”
双耳垂肩,额阔顶平的唐三藏见四下的佛子菩萨皆是闭口,在聆听自己的说法之后,便不再卖弄玄虚,他继续说道:“这情劫也好,心劫也罢,重重劫难无非是皆有人心而生,所以弟子认为,佛祖的难度之劫可是那人心二字……”
“好,大和尚你说的太对了……”与唐三藏并排而坐,同样已经修成正果,却依旧是难敛一身惰气的净坛使者猪八戒,摇头晃脑的摇动着那蒲团一般的耳朵,丝毫不加掩饰自己的凶神恶煞,在一旁为唐僧的说法是叫好呐喊。
“嘚,呆子你在说些什么,你管师傅叫什么来着……”斗战胜佛不知道何时来到了猪八戒的身旁,他趁其不备的将两根弯曲的手指,插进了猪八戒那如同莲蓬一般向上卷起的鼻孔之中,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牵着猪八戒的鼻子来到了唐僧的跟前。
“师兄,别闹疼、疼、疼、……”
在斗战胜佛的面前,猪八戒立刻就换上了一副乖巧的嘴脸,他被孙悟空拽着鼻子来到唐三藏的跟前之后,眼神可怜兮兮的向唐三藏求救道:“师傅,你看这遭瘟的猴子,又欺负俺老猪了。”
“呆子,你都已经成佛了还这般口无遮拦,信不信俺老孙拔了你这两颗丑陋的猪牙……”
“是獠牙……”猪八戒不悦的纠正道,虽然他的真身是一头脑后生有鬃毛的野猪,但是他从来不承认自己是猪,因为他是带着记忆转世的天蓬元帅,在他的潜意识里可是一直保持着镇天元帅的高傲。
“悟空,悟能,佛祖面前不得无礼……”唐三藏看着这两个放荡不羁的徒弟,佯装恼怒的出声训诫,最后还不忘向那位万佛之首赔罪:“还望佛祖,原谅我这两位徒弟的无知。”
看着这动态可掬的一猪一猴,那些万年如一日聆听佛法的佛子菩萨,是一阵忍俊不禁的哄堂大笑。
心中另有打算的万佛之首,强自压下心中那份恼怒,在脸上强颜欢笑的流露出盈盈笑意,他说道:“三藏不必如此拘谨,佛子一家亲,能有这其乐融融的共聚一堂,也是我大雷音寺罕有的盛况……”
万佛之首忍住笑意之后,他的目光诚不欺我的凝视着唐三藏,却是口是心非的说道:“诚如三藏所言,叫本尊难渡的就是这人心,眼下六道崩毁,有多少冤魂因为得不到超度而沦为厉鬼,这是轮回王的过错,也是上苍的不仁,身为佛首我心甚痛,不知那位佛子菩萨可愿下界行那普渡众生的大善之事……”
大雷音寺是佛法浩荡,三千佛子,五百罗汉兼数位菩萨却无人敢回答万佛之首这个棘手的问题。
最终还是万佛之首座下的两位尊者之一的迦叶尊者开口举荐道:“佛祖,我等都是脱离世俗几千年的佛子,早已不知这人心叵测是何物,倒是那功德无量佛,成佛时日尚短,心中晦涩起伏,更谙世事,不如让他们师徒几人再行下界,你看可行……”
迦叶尊者不动声色的向阿难尊者递过去一个你懂的地眼神,阿难尊者心领神会的恭敬出声:“佛祖,弟子认为迦叶尊者所言不无道理,世人还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们这群不谙人心的佛子去降妖伏魔还行,但是这普渡人心的话就算是门外汉了,所以弟子很是赞同迦叶尊者的提议……”
心中早有算计的万佛之首不动声色,他口中说道:“唐三藏几人刚刚历经这九九八十一难,若是再让他们下界普渡人心,岂不是容易落人口实,说我大雷音寺无人,只捡那软柿子去捏……”
万佛之首的余光斜视着唐三藏,他只想这个刚刚取得真经的大和尚,能有觉悟的揽下这份伟业。
“就是,就是俺老猪认为佛祖他老人家说的极为有理,你们不能尽找俺这老实人欺负,俺师徒几人这才成佛几天,浑身的疲劳都还没得到舒展,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这唐三藏还不曾开口,一旁的猪八戒就开口附和,数千佛子皆是紧皱眉头,面色不善的紧盯着这头没有玲珑心肝的蠢猪。
万佛之首递给斗战胜佛一个眼神之后,心中也是十分不愿的斗战胜佛只得拽住猪八戒那蒲扇一样的大耳朵,给他拽了回去。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众佛子菩萨这才心生默契的将目光看向那刚刚修成正果,在西天根基尚浅的唐三藏。
人心难度,伏魔艰辛之下,众佛子表现出了罕见的齐心协力一致排外。
万佛之首的心中也是有说不出的苦涩。
在那一掌神形俱灭的如来神掌之下,有神通的仙人佛子,只看到了万佛之首那一掌的威风凛凛,却不曾察觉到隐藏在那一掌之下的暗流涌动,也只有这万佛之首自己知晓,那一场斗法是他自己一败涂地。
如来神掌充其量只是毁去了菩提老祖的一缕分身,但却没有人知道在短短的几天里,他的三十二相分身,已经毁去两尊。
也没有人察觉这万佛之首头顶的三十二肉髻,已经在悄无声息之下,无辜的少了两颗。
别人不知,他也不能说,就因为他是三界之中的佛首,他只能是百战百胜才能稳固人心,即便是失败了,他也只能用一叶障目的神通来瞒天过海,因为这佛心不能乱,更是失不得。
众目睽睽之下,这唐三藏也终于是不负众望的开口他说道:“佛祖,我师徒几人修成正果的时日尚短,佛心不稳,尚且需要历练稳固佛心,故而弟子甘愿下界去人间在走一遭……”
其实唐三藏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实属无奈,因为无论是那佛子菩萨,还是那万佛之首都将目光注视向他,即便是他有心拒绝,那万佛之首也定然会想方设法的让他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因为这就是佛心所向的众望所归。
“嗯,既然三藏你有意如此,本尊也就不能再做阻拦,……”
万佛之首居高临下的看着唐三藏,是满意点头,他说道:“三藏,当下时局是那轮回王将六道崩毁,世间必定是多灾多难,冤魂遍地厉鬼纵横,那么此番就还由你师徒几人携手上路,共渡难关,切记要与人为善,与鬼为善,能渡则渡,实在渡不了再行诛杀……”
唐三藏双手合十,默念南无那个阿弥陀佛,不再言语,谁都看出了唐三藏的不甘,但却没有人愿意道破天机,因为这是大势所趋,谁叫你是根基尚浅的新人。
新人就应该任劳任怨,任人凌辱,这似乎就是冥冥之中不曾改变过的规定。
这万佛之首还不忘记语重心长的交代这斗战胜佛,他说道:“孙悟空,如今你已经是这三界之中唯我独尊的斗战胜佛,三藏他普渡众生责任重大,这保护他的重任只能全权交托与你,你可莫要本尊失望,一定要将他完璧归赵的给本尊带回这西天灵山……”
斗战胜佛的心中是好一阵的波澜起伏,但终究是没有表达出来自己的不甘,屈居人下的他,也只能将自己心中的万千无奈,尽数的隐藏,统统化为一句:“遵佛祖,法旨。”
这就是屈居人下的可悲,但为了活着,他也只能是逆来顺受,谁叫他只是名义上的孙悟空,而不是真正生出反骨的齐天大圣。
斗战胜佛心中隐忍不发,唐三藏又何尝不是在心中多出了几分埋怨,他看似一副与世无争的老实相,但这普渡人心,这件事听起来是很简单,但真正做起来又是何其的难。
普渡人心听起来不难,但真正实施起来,这其中的重重困难丝毫不比那位曾经许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地藏王菩萨的宏愿逊色,因为这善变的人心并不是单一法术神通和无边的佛法,就能轻易改变的,
但在这位万佛之首水到渠成的安排之下,又不允许他们师徒几人生出半点的抗拒,所以这师徒几人只能是在众望所归的佛心之下,气势萎靡不情不愿的离开了大雷音寺。
“你们这群心照不宣,欺负人的秃驴,算什么佛子,阿呸,俺老猪再也不来了……”
大雷音寺的上空还悠悠回荡着猪八戒的不甘谩骂,但却没有佛子菩萨与之计较,因为他们都是高高在上的仙人,又怎会去自跌身份的去和一头不伦不类的野猪,做那口舌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