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全民蠢萌的美国:其实是一
重返故里:后续
今天是我们搬回美国定居的三周年纪念日。我突然想起在这些文章中我还从来没有解释过为何迈出如此重要的一步,你也许会琢磨我们是怎么做决定的。其实我也在琢磨这个问题。
我的意思是:我真的想不起来,我们于何时、如何决定换个国家安家的。我所能告诉你的是,那时候我们住在约克郡的山谷里,那里是远离尘嚣而清秀宜人的乡间。尽管那里风景优美,而且我特别喜欢在酒吧里和人搭讪,结果一句都听不懂。(“欸,我一直在‘大风坡’那里宰羊,那地方比粪坑底还腌脏,臭水满地淌,我都过不去,怎么会那么邋遢呢。我喝的是大碗茶,你也要来点吗?)不过随着孩子们长大,而我又因为工作关系,时常远离家园,继续住在这样一个世外桃源似乎越来越不现实,不过那里确实是桃花源。
因此我们决定搬家,到更加城市化、人气也更多的地方去。那时候——这里开始我就有点记不清了——这样一个简单的主意就慢慢转变成回美国安家了。
每件事情似乎都很顺利。有人来买下了我们的旧宅,我签署了数不清的文件,然后一个搬家小分队来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了。后来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装也装不出来。不过我能够清楚地回忆起就在三年前的今天,我在新罕布什尔的一幢陌生房子里醒来,望着窗外一边想:“我到底在这里干吗呢?”
我感觉似乎我们犯了一个荒唐的错误。你知道我对于美国没有任何反感,美国是个了不起的国家,从每个方面看都精彩至极。不过这么做让我感觉别扭,是因为这简直就像走回头路——就像人到中年了,还搬回家和父母同住。父母也许乐观积极到了完美的程度,不过你就是不想再和他们住在一起了,因为你自己的生活得继续下去。我对于国家也是这种感觉。
当我呆立在那里被郁闷所淹没之时,我太太从附近散步考察归来。“哦,简直太棒了,”她柔声轻诉,“邻居是那么友好,天气是那么美好,你想到哪里散步都行,完全不用担心路上的牛粪。”
“对一个国家能指望的都实现了。”我阴阳怪气地说。
“是啊!”她说,她真的就是这个意思。
她被这里迷住了,到现在都是,我非常能理解。美国有很多方面极其具有吸引力,外国人经常提到一些显而易见的特点——生活方便快捷,人们和善友好,东西分量很足,空旷感让人陶醉,服务行业的从业人员个个都欢快活泼,还有感觉任何一种奇思怪想都能迅速而容易地得到满足。
我的问题是这一切都是我成长过程中耳濡目染的,对我来说毫无新奇感可言。比如说,人们向我打招呼说:“今天要开心哦”,我总有点无动于衷。
“他们其实并不在乎你今天过得怎么样,”我解释给我太太听,“只不过是条件反射而已。”
“我知道,”她说,“可还是让人感觉很好啊。”
当然她是对的,打招呼究其本身确实是一种空洞的姿态,不过至少是发自内心温情脉脉的冲动。
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多这类事情对我的影响也越来越深。作为一名天生吝啬鬼,我特别喜欢美国那些不用掏腰包的享受——免费停车、免费书夹式火柴、咖啡饮料免费续杯、餐馆咖啡馆结账台上的免费糖果篮;在餐馆里用晚餐附送免费电影票;在我们这里的复印店里靠墙放了一张桌子,上面的东西全部免费自助使用——胶水罐、订书机、透明胶、切纸刀、橡皮筋,还有回形针。使用这些东西完全免费,甚至你不是这里的顾客也可以随意使用,任何人想用这些东西只管走进来取。记得以前住在英国约克郡的时候去买面包,如果要店里帮你将整条面包切成片还要多付一便士——一便士啊!两相对比,不喜欢美国也难。
美国人对生活的态度也让人喜欢,一般说来,那就是乐观自信,从不消极否定——从小生长于此并没有把它当回事,住在英国的种种经历才让我经常想起这种生活态度。比如说上次我抵达伦敦希思罗机场的时候,检查我护照的海关人员仔细打量着我,问道:“你就是那个作家咯?”
你可以想见我有多么开心——有人认出我了。我自豪地回答:“哦,我就是。”
“到英国来多捞点钱的,是吧?”他轻蔑地说着,一边将护照甩给我。
在美国你不会碰到这种事情。总的来说,人们对于生活及其可能性总是保持一种几乎本能的积极态度。如果你告诉一个美国人一颗巨大的小行星正以每小时12.5万英里的速度冲向地球,12周后会将地球击成碎片,他会说:“是吗?那样的话,我现在就去报名上‘地中海烹饪培训班’。”
如果你将同样的消息告诉一个英国人,他会说:“真准,难道不是吗?你有没有看这个星期的天气预报?”
那天我问我太太,她有没有返回英国的打算。
“哦,当然了!”她脱口而出。
“什么时候?”
“某天。”
我点点头,我得承认我和她想的一样。我怀念英国,我喜欢美国。英国有种什么东西让我感觉太舒适了。不过如果我们现在离开美国的话,我也会想念它的,而且这种想念比三年前我所想象的要更深重。美国是个令人赞叹的地方,我太太在有一点上完全正确:走路不用当心牛粪简直太美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