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全民蠢萌的美国:其实是一本美
理发心慌慌
我的头发总是非常喜悦、不能自已,不管我身体的其余部分如何安静镇定,也不管这场合是多么严肃正式,我的头发总是在开派对。随便拿出一张集体照,你都能马上找到我,因为我总是站在后排,我的头发就像是以其独有的方式在聆听一张名叫《跳舞狂潮1997》的迪斯科大碟。
每几个月,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我都会把我的头发带去闹市区的理发店,让那里的人拿它开开心。我不知道为什么,去理发店总让我感觉自己像个懦夫。进了店就得被一个大斗篷给套上,眼镜被摘掉,然后头被拨来弄去为尖利的理发工具所环绕,这些让我觉得无助和不安。
我的意思是:你坐在那里,双臂动弹不得,眼睛眯缝着,然后一个你不认识的人正在你头上进行严肃而且几乎肯定是让你后悔的事情。到目前为止,我人生中已经经历过二百五十次理发了吧,如果说我从中学到什么的话呢,那就是:理发师会按照他的想法来给你理发,然而你本人对此毫无办法。因此整个理发经历对于我来说充满了心理创伤,特别是我总是碰上我不想要的理发师——通常都是他们称为“拇指”的新人。我特别害怕的是这样一刻:理发师引你坐定,你们两个大眼瞪小眼,盯着那让人绝望的灾难,也就是你的头顶,然后他焦急而又热切地说:“那么你想让我怎么处理?”
“简单地打理就好了。”我看着他,满是诚挚的期待,可是我知道他肯定在考虑夸张的爆炸头和上了摩丝变得硬邦邦的旋涡卷,有可能还在考虑一圈圈富有弹性的小卷。“你知道的,就是像银行家或者会计师那样正经一点、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发型。”
“这里有你喜欢的发型吗?”他指着满墙的老式黑白照片,那些微笑着的男人的发型都像是照科幻电影《雷鸟神机队》(thunderbirds)里面的人物做出来的。
“实际上,我不太想要那么显眼。”
“也就是说,自然一点的?”
“完全正确。”
“比如说像我的一样?”
我瞅了理发师一眼,他的发型让人马上想起一艘航空母舰乘风破浪,或者是非常夸张的园艺修剪造型。
“比你那个还要低调一点。”我紧张地提出建议。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样子让我觉得就发型品位而言,我们甚至分处不同宇宙当中,然后他以突兀而坚决的口气说:“我知道你要什么发型了,我们把它叫作‘韦恩·牛顿式’[1]。”
“其实不是的。”我开始抗议,可是他已经把我的下巴埋进我胸前,然后抓起了他的推子。
“这可是非常流行的发型,”他补充道,“保龄球队的每个球员都是这个发型。”随着马达一阵嗡嗡响,他开始把我的头发剃掉,就像扯掉墙纸一样。
“我真的不想要那个‘韦恩·牛顿式’!”我满带感情地嘟囔着,可是我的下巴被埋在胸口,而且我的声音始终被淹没在他那不断游动的大剪刀的嗡鸣声中。
就这样我坐在那里,盯着自己的膝盖,在严格的指令下不得擅动,听着那恐怖的理发机器在我的头皮上滚来滚去。那饱受折磨的一小会儿就像是永恒那么长,从眼角边我看到大把大把被剪下的头发落在我肩头。
“别剪太多!”我时不时像羊儿那样叫唤着,可是他正在和旁边另一位理发师以及顾客热切交谈有关波士顿凯尔特人队的前景,他只是偶尔把注意力转到我和我的头发上,基本上每次都嘟囔着“哦,见鬼”或者是“糟了”。
最后他把我的头掰起来,说道:“这个长度如何?”
我眯着眼睛看了一下镜子,可是没有眼镜,我只看到一个远远的貌似粉红色气球的东西。“我不知道,”我没把握地说道,“好像太短了。”
我注意到他不太开心地看着我眉毛以上的所有部分。“那么我们到底是剪‘保罗·安卡式’[2]呢,还是‘韦恩·牛顿式’?”他问我。
“呃,其实都不要,”我非常高兴终于有机会澄清这一点了,“我就想简单地打理一下就好了。”
“我来问你,”他说,“你的头发长得有多快?”
“不是很快。”我一边回答一边更加努力地眯起眼看镜子,可是还是什么都看不清,“为什么问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有。”他说是这么说,可是那口气就像是在说:“哦,是的。”接着,他说:“没什么,其实就是我把你左边剪成了‘保罗·安卡式’;右边剪成了‘韦恩·牛顿式’。那么我再问你:你有没有大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