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表里不一
一家再寻常不过的简餐厅中,一男子正端坐在一张位于店内角落中的餐桌前,微微低垂着头,眉眼间尽是恭顺。
“夫人,同您猜测得一样,五条家的[六眼]果不其然舍近求远,选择了位于东京的咒术高专,远离了京都本家。”男子的嗓音略带着几分沙哑意味,低声道,“只是,我担心,他身边那位老师......是否会出手干涉?”
“关于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
餐桌对面,被男子敬重地称之为‘夫人’的女人,正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享用着一份简单的咖喱饭,听闻男子的询问,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拿过一旁的纸巾轻轻擦拭嘴角,徐徐说道,“在这些‘小事’上,他绝不会干预五条悟的选择。”
闻言,男子神情微微一怔,似懂非懂道,“您的意思是......”
“尽管对五条悟而言,他的确十分重要,但并不会妨碍到我们的计划。”女人拿起一旁附赠的柠檬水送到嘴边,浅浅地抿了一口,举手投足仿若置身在高级餐厅。“现阶段......或者说,五条悟在高专的整个一年级期间之内,不必太过在意他的存在。”
“你只需要在他们步入二年级之前,把我嘱咐过你的所有事项完善齐备就好,其余的,用不着操心。”说着,女人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男子,含笑道,“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是!”一阵微妙的寒意忽地自尾椎升腾至整个背脊,男子身形一顿,立时将头埋得更低了些,应道,“我明白了。”
“那之后的事就辛苦你们了。”女人眉眼一弯,微微笑道,“别让我失望。”
“嘀嘀——”
随着女人话音落下,仿佛预定好一般,一阵清脆短促的电子铃声紧接着突兀响起,打断了男子想要开口的动作,转而抿着唇角,默默垂眸等待女人下一步指示。
“比预想中稍微早了一些。”没有对手机提示音的响起有任何意外反应,女人只喃喃自语了一句,便放下了手中的柠檬水,转而从一旁的浅色皮制小挎包中将手机掏出,在点亮手机屏幕并看清上面所显示的内容后,眉梢微挑,“......哦?”
“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预料。”女人的语气听上去带着几分莫名的轻快,似乎对这则简讯的内容十分感兴趣,“我原本还以为,他们两个不会这么早见面。”
“夫人?”
“没什么,只是条内容有些大惊小怪的简讯罢了。”女人将手机放了回去,漫不经心地轻笑道,“只是正巧,和我们刚才聊到的人有关。”
闻言,男子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您是指......那位铃木老师?”
“嗯,这会儿人已经在东京高专的结界里了。”女人稍稍颔首,“我原本以为,他会一直安分守己地留在京都,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恐怕是就快要被推翻了。”
说话间,女人伸出纤纤手指,顺着玻璃杯沿来回滑动磨蹭,口中徐徐说着仿佛预期落空的话,眉眼间却大半是不以为意,乃至还掩藏着一丝不屑的轻慢,笑道,“不过,能十年如一日地留在五条悟身边,也还真是难为他了。”
女人的双眼微微眯起,看着玻璃杯中上下起伏的柠檬片,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自言自语似的,轻声道,“这倒是省了我不少力气。”
“着实有劳您费心了,[虎杖香织夫人]。”男子闻言,再一次深深低下头,口中敬重地称呼着面前之人的全名,神情越发恭顺道,“我们盘星教全仰赖您的谋算得以死灰复燃、欣欣向荣,相信天元大人若是得知您的辛苦,必定感念不已。”
“不必客气。”女人......虎杖香织轻笑了一声,似是温婉地微微偏着头,额前的发丝随着摆动滑落,露出些许伤疤模样的痕迹,温声说道,“我也不过是看在前任教主的份上,略尽绵力罢了。”
听闻这番不卑不亢却又铿锵有力的话语,男子心中触动不已,自然愈加推崇眼前的女人。
然而,就在男子未能发觉的地方,虎杖香织那双姣好眼瞳的眸底,一丝极淡的轻嘲如同翻涌的海浪,一闪而过,将她的瞳色稍稍加深了几许,配合脸上恬雅的笑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诡异意味。
但也仅仅只是昙花一现,不过短短一个眨眼间的功夫,虎杖香织的眉眼神情就转瞬回归到与之前一般无二。
直到男子离开,虎杖香织方将脸上的神情干脆利落地悉数卸下,只余下拒人千里的冷漠,唯一不变的,是眼底那抹缠绕交织的淡淡兴味。
“五条悟离开家族选择了东京高专,夏油杰也顺利被辅助监督发现,一切都和预想中一样......只除了你。”虎杖香织托着下巴,偏头看向窗外,用着听不出情绪起伏的口吻,低声喃喃道,“你果然还是那个唯一的变数,铃木苍真。”
“也好,正好让我瞧瞧,十年过去,你的术式进步如何。”说着,虎杖香织似有所感地抬手轻抚了一下额头的伤疤,嘴角扬起一丝愉悦的弧度,“可别辜负了我的期待哦。”
前额垂落的发丝随着虎杖香织手指间的动作,被一点一点撇开,那道原本只是稍稍显露出几许的疤痕,也彻底暴露在空气当中,如同开颅手术留下的痕迹贯穿了整片前额,乃至随女人的指尖轻抚,那疤痕似有生命一般,微微蠕动。
“别心急呀。”虎杖香织轻声安抚道,“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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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五条悟的请求,大概是他今天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夏油杰心中暗暗想到,抬手擦了一下额角混杂着尘土滑落的汗渍,加之衣衫上的脏污和不知什么时候沾染上的血点,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已。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定在他约摸十米开外的五条悟,整个人几乎与初见时一样,光鲜亮丽、一尘不染,丝毫不见方才激烈打斗的半点痕迹。
若不是五条悟衣服上的皱褶比之先前多了些许,领口的扣子更是被直接崩开,夏油杰甚至快要以为,他方才所有的进攻,全都落在了空气上。
“刘海同学,继续呀,把你的其他的‘宝可梦’放出来给我看看。”不知是否是看夏油杰好半晌没有继续动作,五条悟似乎等得有些没了耐心,抬手比作喇叭状放在嘴边,朝着对面的夏油杰朗声道,“还是说,你已经没有存货了?”
“那我也不介意直接和你交流一□□术哦。”说完,就见五条悟咧嘴一笑,银白的发丝,加之本就白皙的皮肤,整个人在三月的温和日光下,熠熠生辉,璀璨夺目极了。
连带着只是站在一旁‘观赛’的铃木甚尔也好似被晃了眼,嘴中不觉轻啧了一声。
夏油杰:“......”明明以及累极了,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想要休息,但拳头还是控制不住地死死捏紧。
尤其是对方挂在嘴上的那句‘刘海同学’。
在此之前,夏油杰从未想过,他辛辛苦苦收集了许久、又忍着仿若呕吐物般的恶心味道,一只一只收服积攒的咒灵,竟然会在尚未正式步入高专之前,就被自己未来将要同窗整整四年的同学,以‘切磋’的名义,祓除了将近三分之二。
虽然在一开始,夏油杰的确抱着试探的心思,放出的大多是实力并不怎么强悍、顶多只能算是耐揍,皮糙肉厚型的咒灵。
但随着五条悟不过寥寥几个抬手的动作,就将他释放的咒灵悉数祓除了个干净,连半点残秽都不留下之后,夏油杰很快便转换了态度,蹙眉认真起来,在施放更为强劲的咒灵的同时,配合以自身练习的体术一齐出手。
然而,除了在一开始时稍稍打了对方个措手不及,并得到一句‘这年头召唤师都改玩近战了吗’的嘀咕之外,还是未能真正扭转颓势。
原本夏油杰以为,既然五条悟的术式如此强劲,自身存储咒力看上去也十分丰盈,或许在体术方面会相对缺漏一些,在加上他术式的迷惑性,说不准能在体术上扳回一城。
却不想对方的体术与其所持有的术式一样强悍,他半点好处没讨到不说,反而又将辛苦攒下的咒灵送出去一批。
而且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夏油杰总感觉自己每次出击都不能真正落在五条悟身上,一开始他以为是对方闪避及时且动作太快,他没能看清,可后来明显有几下是对方没法躲闪的,却还是落了空。
到这一步,夏油杰要是再发现不了问题所在,就白费他被五条悟祓除掉的那些咒灵了——很显然,对方的术式绝不只是那好似冲击波一样的[苍]。
“不打了。”并不想在开学之前就将所有的底牌耗空,夏油杰摇了摇头,轻拍了几下身上的尘土,却在触及伤口时,不小心用力过猛,没控制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蹙着眉头咬牙道,“我认输。”
“诶,不玩了吗?”却见对面的五条悟双手抱胸脑袋一歪,像是没有尽兴一般,瘪嘴怂恿道,“你应该还有不少厉害的咒灵没有放出来吧,就这么认输真的会甘心吗,继续呗?”
闻言,夏油杰眉梢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瞬,虽然他并不清楚五条悟是如何看穿他所拥有的咒灵储量,也能听出对方话里话外明显透着的不怀好意,但这种事事都被看穿的滋味,着实有些恼人,他忍了又忍,实在没能忍住,沉声开口道,“你——”
“悟,甚尔,你们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