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 凤尘 - 未晏斋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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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周蓼在熏笼旁认真做着手中一件丝绵衫,还差里子上最后一道缝边,她吃力地捶了捶腰。

在她身旁的凤栖说:“母亲,歇一歇吧。”

脑袋伸过去看了看,又问:“咦,这是爹爹的绵衫么?”

周蓼检查了一下整件衫子的针脚,才说:“你爹爹不缺衣衫,这是我打算为边疆战士做的绵衫,天气越发冷了,前头河东河北这么闹了一场,士兵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极多,如今只怕连寄送寒衣的人都没有。我这里先做起来,然后悄悄让在京的仕女们依着样儿做上几千件给前线送去,表表咱们女人家对国家战士的心意。”

原来是给战士的寒衣。

凤栖好像有久远的记忆她也曾经做过这样的寒衣,还因缘巧合,穿在了那个人身上。

这转眼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呀,外头下着大雪,连下了四五天了,还是飘飘扬扬,没有雪霁的迹象。

前线战火已经触发,因为凤霈终于硬气了一回,在回复靺鞨的国书上毫无畏惧地写上了:“吴王发檄确是僭乱,然此乃凤氏家事,吴王将自亟天讨,不劳六军南渡襄助。”拒绝了靺鞨前来“协助平叛”的“好意”。

当然,这份国书写得硬气没有用。在靺鞨的眼中,毫无硬气的南梁居然敢拒绝自己,正好是出征的最好口实,而且知道黄河两岸各地已经被劫掠光了,于是这次已经把目光投向江淮,期待着在那富庶的地方再捞笔大的。

凤栖说:“不知道前线战况怎么样?”

周蓼说:“听说还可以。”

又说:“你爹爹被逼得没法,在朝中先清洗了一拨,那时候谄颜劝进他的,基本都谪贬出去了,拔擢了一批新人,都是一腔热血,只是到底处政的能力弱些。消息流转有些缓慢,也缺少灵活的渠道。现在各路驿站的消息发马递铺过来,总有耽误。”

她叹息了一声:“如今百废待兴,也只能先熬着了,这一仗不论打多久,只要撑住了,你爹爹的威望就算是立住了。”

“以后呢?”

周蓼不由也有些茫然:“以后……以后再说吧。”

登上皇帝之位,若要再让出来,几乎就是死路一条,无论是被俘的凤霄,还是造反的凤震,只要到了这个位置,就都不会允许“卧榻之旁有鼾睡的人”。

“爹爹若能像如今一样争气,倒也不妨就当这个官家。”凤栖说。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别胡说。”周蓼却有些紧张,“那时候说好了‘权知’,这会儿又肖想这个位置,叫人听起来只以为口是心非呢。”

凤栖不以为然,但嫡母就是这样端方、难变通的性子,她也不急着说服,到了推车撞壁的时分,自然要做出不至于拖死全家的抉择。

于是,她接过母亲手里一件未完成的寒衣,飞针走线,把里子上最后一个口子缝上了,最后用牙齿咬断了丝线。

还待给母亲检查一下质量,突然听见屋外有宫人在回报:“娘娘,娘娘,有一件事机密紧要,要请您定夺。”声音有些紧张不安。

周蓼惊弓之鸟一样,顿时也有些紧张不安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方道:“那你进来说。”

一个穿紫色圆领袍的女官匆匆进来,仔细地关上了门,才对周蓼躬身道:“娘娘,宫伎春燕刚刚经御医诊断,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

“春燕?是哪个?”周蓼眨着眼,一时没想起来。

女官越发压低了声音:“就是上回家宴,官家喝醉了的那次,是她最后服侍官家的。”

周蓼顿时有了印象,口不择言问:“伺候到床上了?”

女官尴尬地陪笑。

周蓼自知失言。那天叫“伺候”是她亲自吩咐的,这个词一语双关,可以认为是宫人伺候主子正常睡眠,但也可以认为是床榻间的那种“伺候”。她内心也没有否认是那种“伺候”,只是乍一听闻,有些不敢相信,不愿相信。

不过她很快恢复了嫡室应有的从容,笑道:“如果是大王失德,该认账就要认账,既是有关凤氏的子嗣,也是有关一个女儿家的名声,都极要紧的。”

“但是……”那女官在宫中多年,深晓其中利弊,脸色很难堪,犹豫半日才说,“那位春燕小娘子,原来是在房闱间侍奉过前面那位官家的……而且,曾经颇得宠爱,先官家已经口头允诺要脱籍给‘侍御’之名号,听闻者甚众。”

这就意味着,这位春燕不是普通的宫伎,而是接近成为凤霄低等嫔妃了。凤霈这一睡,也接近于“弟欺兄妾”了。

周蓼刚刚平息的情绪又一下子绷紧了,倒抽了一口凉气。

女官看她半天都没有做声,于是低声献策:“宫中,有那种药。”

周蓼知道她指的是堕胎。

睡虽然睡了,但是只要不留下孩子,人不知鬼不觉的,也不会给凤霈的名声抹黑。

周蓼问:“那叫春燕的,自己肯不肯?”

女官陪笑摇摇头:“她怎么肯!前头官家已经无望了,她就等着这样一个机会脱籍为良家,甚至飞上枝头变凤凰,本来就侥幸没有在汴京之难里被靺鞨人捉走,现在又来了这样好的机会。所以若要堕胎……少不得还是要用强的。”

周蓼不由踌躇,沉吟许久方道:“这样不好吧。何况大王子嗣艰难,只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

要是这个生下来,还是个男孩,也算绵延了凤霈的宗祧。周蓼半日才想定了,说:“留着吧,小心些不要让别人知道。这个宫伎,先处理脱籍,然后给她改名更姓,再谈其他。必须得跟她说,不得以腹中一块肉张狂,否则什么都保不住。”

女官应了,退了出去。

凤栖觑眼儿见母亲面色凝重,拈着针好久都在发呆。

“母亲。”

“嗳。”周蓼应了一声,声音苦涩,半晌才说,“你爹爹这个人啊……”

又半晌又来了一句:“但也怪我,大意了。”

凤栖也知道难以劝她,只能言他事来排解。

“我也一起做给战士们的寒衣吧。”她对母亲说。

自然,周蓼欣慰地点了点头。

凤霈临幸过的宫伎有了身孕,他自己还不晓得。第二天还兴高采烈的,看见妻女进到侧殿,他兴奋地说:“有一件好消息!”

周蓼冷冰冰说:“妾也有一件好消息。”

凤霈笑道:“怎么,还有双喜临门这种好事?但不知道我们指的是不是同一件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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