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 凤尘 - 未晏斋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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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大概是事关机密,三个人进了隔声最好的中军帷幄,勃极烈便左右看看,道:“太子、二大王,我们三个先进去私下里说清楚,不管有什么没什么,都免得动摇军心,以为诸王不和。”

在靺鞨制度里,几位勃极烈名分为宰相,实则是参政议政的部族领袖,有着仅次于皇帝的、极高的威望,甚至皇帝有误,他们也能揎臂捋袖、据理而争,乃至驳斥圣旨、决策国政,都是符合靺鞨的习俗的,而不会像汉人似的觉得属于臣下的僭越。

所以,勃极烈开口,即便是太子和郡王,也不好轻易驳斥,都默默然点点头。

勃极烈合上营帐门,和幹不思、温凌一道坐下,便肃然对温凌道:“二大王,前此太子对磁州用兵,居然叫一支山匪和若干南梁厢军,破了我们的铁浮图和拐子马,确实是匪夷所思。”

温凌道:“我听太子说过那情形。南梁的土匪确实是摸清了铁浮图和拐子马的薄弱,太子仓促应战,中了诡计也不算意外。太子自己都说:胜负乃兵家常事,如何又非找我来顶包背黑锅呢?!”

勃极烈道:“太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发觉磁州的军队实力大涨,不太理解,就多长了个心眼,后来确实得到了一些证据。比如,二大王在太子被并州骑兵袭击的时候,没有肯派援军”

温凌抗声道:“他被骑兵偷袭,事起仓促,又是短快之战,我这里点数援军、拨付粮草,才到了半路,就听说并州军已经退了我运这几万兵马不耗费钱粮的?”

勃极烈点点头,安抚他稍安勿躁,又看了看幹不思说:“太子呢,曾经截获了一个蜡丸,向曹铮那边透露太子这里的军情。”

温凌强自镇定道:“不错,南梁奸狡,很喜欢用斥候、蜡丸传递消息。”

意思是:谁能证明蜡丸是我这里传出去的?

勃极烈拿出一张纸,上面已经抄写得整整齐齐递给了温凌。

温凌接过一看,是好一首长调。他皱眉问:“这不是南梁人喜欢的思妇怀夫的曲子词?”

勃极烈努努嘴说:“二大王请看每句的第一个字,连起来再读一读。”

温凌默声一念,立刻看明白了:“河东若大捷,冀酋则按兵,君追穷寇则断夷国本。”

这样的字条,想必是她透出去的,法子还挺隐秘,他自己一时都没看出来。

他表情复杂,勃极烈确实瞧出他是始于不解,继而惊诧,最后恍然,不像是演出来的。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温凌也终于道:“‘冀酋’二字,应该是他人指的我吧?”

他呵呵笑起来:“南梁这些酸臭汉人,给我起好难听的蔑称!”

当然不言而明:若是他往敌方透消息,则绝不会称呼自己为“冀酋”。

勃极烈听懂了这意思,沉思了一会儿,征询地看向了幹不思。

幹不思不多言语,从怀里拿出一方小小的油绢布,说:“还有这个呢!”

这就是何娉娉往外传递消息的物证了。温凌展开一看,油蜡色的绢上印着豆蔻花纹,蝇头小字写的却是最新的消息:用同样的方式提取每句曲子词的首字,则轻松看出这是在提醒并州方面注意北边的郭承恩会偷袭这条消息,幹不思透露了点意思,所知者不会太多。

温凌沉住气,看了看勃极烈:“什么意思?”

幹不思倒是沉不住气了,怒声道:“请问,我说要乌林答部联合郭承恩,从云州应州入忻州并州的兵策,是不是告诉了你?”

“太子是隐隐地提了提,但都算不上正式的‘告诉’。”温凌毫不客气,“何况,即便是告诉了我,难道是只告诉了我?又肯定是我这里传出去的?我若是这样做,又是为什么呢?对我有什么好处?”

“还真是只告诉了你。而且对你的好处自然可多了!”幹不思狞笑着,“远的不提,仅就你对我早就是满满的妒忌,觉得我这个太子之位该是你的这一条,我就没冤枉你吧?”

温凌毫不客气地回敬:“谁心里有鬼,谁才天天惦念着!我从未觊觎过太子之位,我只想着报父汗提携之恩,为我靺鞨报国尽忠。我温凌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有哪件不是为了父汗,为了我们靺鞨?!”

他用力拍着胸脯,那些涌上来的委屈使得他也确实理直气壮的:他不断做出牺牲,为了打赢一场场仗,甚至牺牲掉自己隐藏在内心的情感这样的牺牲,到头来却被幹不思这样的粗人摘了果子,他心里怎么能好受!

勃极烈忙来劝他:“二大王,二大王,不必动意气。”

安抚完又说:“但这封蜡丸密信不是四太子能作伪出来的,也是没有必要作伪的,如果联合郭承恩的消息太子只在二大王这里说过,那么就肯定是哪里疏忽,消息传出去了。”

兄弟俩于是又扯皮了一阵,几乎快打了起来。那位勃极烈没有办法,只能说:“不要吵了,那让萨满向白山黑水神请示吧!”

山水之神有灵,连温凌都是深深笃信的。

晚上,营地里燃起高高的篝火。萨满带着面具,铃鼓声响彻天宇,军营里其他人却鸦雀无声,勃极烈和两位皇子都虔诚地跪在篝火边,闭目静诵,等待着神谕。

萨满歌哭到浑身抽搐,突然一阵狂抖,然后指着大营的东北方向:“通天彻地,欲求神力,白山黑水,天降神女了”

众人皆匍匐,不敢直视。

周围的歌哭更为彻天,春日的星辰仿佛都被篝火上滚滚的浓烟遮盖为一片漆黑。

而萨满的衣袖一挥,那滚滚的烟仿佛都随着她衣袖带起的风吹向东北方向。

接下来好一会儿,勃极烈都只听萨满念念有词,只能抬头问:“敢问神女神谕?”

萨满摇摇头:“天不佑汝,归,归,归。”

“敢问神女,泄我军机的人在哪里?是何人?”

萨满的衣袖随风飘向东北方向,半日喃喃道:“至贵之人,至贱之人,至清之人,至浊之人。”

而后恹恹然似乎要昏过去了。她的徒子徒孙们急忙把她扶住,铃鼓渐渐停息下来,滚滚的烟也渐渐小了,天空中星星又继续闪动起来。

勃极烈起身道:“外面冷,太子和二大王还是进营帐说话吧。”

进门后,摒绝随从,他又扭脸问温凌:“二大王,营地的东北方向,住的是哪些人?”

“是……营伎和我所任用的一些汉人俘虏工匠、文士、签军之类。”

勃极烈点点头:“内贼出在汉人里,想必不错了。可惜神谕不够明晰,什么叫‘至贵、至贱、至清、至浊之人’呢?”

温凌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他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幹不思的来意他已经明白过来,而且连起来一想就想通了:

幹不思前此没事到他这里,故意要睡何娉娉,故意放话说要利用郭承恩,其实就是在给他温凌下套。如今那蜡丸在幹不思手里,状大约已经告到了黄龙府了。豆蔻花纹的绢帛,是何娉娉所用的可能性极大,她到底还保不保得住?如果硬是保住她,自己势必还要再交出一个人。

两害相权,到底哪个为轻?

幹不思早就先入为主了,冷笑道:“我觉得已经挺清楚了。阿哥,那女里女气的豆蔻印花还有谁会用?自然是你的宠姬了!她本就是汴梁的教坊女,你欲要靠她往汉人那里传递消息来弄我,说得太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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