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 凤尘 - 未晏斋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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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高云桐并不敢在京城久留,不仅担忧北面的局势,而且也有些思念妻子。

但此来京城,皇帝的意思暧昧不清,他也不知该不该信这位新官家的话;而缠身的事务却明显变多了,一时间想走却走不了。

宋纲不知是否由于年纪大了,小中风的情况非但不见好转,反倒有愈加严重的趋势,每日颤颤巍巍、口齿不清。偏生他又好强,还要叫人扶起半躺半坐着处置一些他认为紧急的朝务,用歪斜的嘴巴努力地吩咐着:“不能……不能耽误!北边……不能耽误!”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而以弱女子之身勉力支持全家老小吃喝拉撒睡的沈素节的娘子,日渐憔悴焦躁,在高云桐再次去探望她时,抹着眼泪说:“我想离开汴梁,可也不知道往哪儿去。朝廷连出京城的凭由都不发给我,这一大家子人该怎么出城呢?”

高云桐还没敢再去晋王府上,怕又招眼,好在晋王虽然苦闷,倒没有急迫的情况。

他只能暗暗找到曹铮所说的那几个在京做小官小吏的内应,分头发蜡丸帛书给他们,与曹铮通信说明汴梁此刻的情况。

因着两地距离不远,曹铮也很快就回了蜡丸过来,道是凤震一直在催他出兵,他不得不一再解释推脱,然而也知道这样不肯遵谕,名声会变得极坏。

短短的一纸绢书,也读得出曹铮的无奈。

只是就为这点小事,又不至于做出叛逆君王的举动来。

这样波诡云谲的朝局中,凤震却显得很敬重高云桐一般。

宫中宴大臣,他特为把高云桐叫过去,以皇帝之尊亲自捧来卮酒,又对满脸羡慕嫉妒的座下群臣道:“这是北狩的七哥未曾好好善用的沧海遗珠。幸甚至哉,给朕捡着了!七哥不会用人,下场如此之惨,而朕则当对高将军信任无疑!国家北伐,艰难至极,但有高将军在,朕也就放心了。高卿请满饮此杯!”

高云桐连称不敢,亦不喝那酒。

凤震道:“太子,请替朕帮高卿抬一抬臂。”

新太子凤杭便偏身过来,一脸笑容,抬着高云桐的肘部,道:“高将军请满饮此杯!”

高云桐又不能抗着使力,不情不愿只能喝了一杯。酒水入口辛辣,他喉咙一带像被灼过一样,热辣辣一片。

而后耳朵里是逢迎之臣的笑声:

“官家对高将军的知遇之恩,古来难得一见!”

“君臣做到这个份儿上,怎么不叫人羡慕!”

“这事必然要万古流芳啊!高将军日后在河东打靺鞨,怎能不感念君恩呢!”

…………

高云桐酒量还可以,但出宫还是有些醺醉了,踉跄地雇了一辆牛车,刚刚上去,就一并挤上来两个美人,都穿着宴上教坊司官伎的半透舞衫,巧笑倩兮,道:“奴们来服侍将军。”

高云桐只顾着摆手,但此刻乏力,又不宜对娇滴滴的女子使蛮力,推了几下推不下车去,倒是那烈酒慢慢从胃里翻腾上来,在别家的车上他只能忍着不吐,脑袋里一片晕胀。最后只能抱胸垂头护着自己,对她们温软的双手触而不觉。

等到了他租赁的客栈,两位官伎有些诧异:“啊?堂堂高将军就住在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才该是我住的……”

进屋简陋,他的行囊亦很简陋,眼见两个小姐要往寝卧的那间去,高云桐指着外屋:“你们服侍到这里就可以了,请回吧。”

其中一个笑融融抚了他胸口一把:“这样子回去,奴们岂不被骂死?怎么,高将军嫌奴奴不够漂亮?”

另一个掩口道:“即便不漂亮,我俩也有手段叫男人舒坦。您不试一试?”

高云桐心里不忿,恰好一阵酒气涌上来,他也不再忍了,就近的那个正好凑过来要“服侍”,他“哇”的一口,把肚肠里的秽臭酒肉都吐到了那个小姐的销金红裙上。

教坊司小姐再好的涵养,脸色也立刻难看起来。低头看到自己湿漉漉、臭烘烘的新裙子,顿时什么心思都要先撇开,勉强扯了扯嘴角道:“哟,真是醉得厉害。我去要点水洗一下。”小心提着裙子,不免也觉得作呕,强忍着赶紧到客栈后天井里打水冲洗去了。

高云桐对另一个说:“我吐了嘴里难受,你既然要伺候我,给我打点漱口的温水来。”

等她一出门,他就“砰”地进屋把门反锁了。

虽然他自己也脏兮兮、臭烘烘的,但顾不得太多,强撑着硬喝了一杯凉茶,让自己清醒了一些,然后把寝卧一顿收拾,与曹铮往来的书信全部在蜡烛上燃尽。

找到一张凤栖写给他的油绢,却不舍得放在火焰上点着,忖度再三,裁掉一半烧掉,留下一半放在贴身的小兜里。

上面她用隽秀的蝇头小楷写着:

“合眼风涛移枕上,抚膺家国逼灯前。

咫尺琵琶亭畔客,井梧嘉树应难眠。(1)

妻栖谨书”

这样的胸襟情怀,他还不曾在其他女孩子身上看到过。他似乎能透过诗句,看到她在灯前凝然的模样,也仿佛听到她对他艰难处境的理解。

世间知己应如是。

他的愤怒和彷徨,往往会在读到她的句子的时候被浇灭,心境会慢慢平复。仗剑天涯,走一条艰难卓绝的路也终于有了动力。

第二天醒来,高云桐浑身发寒,揉揉头爬起身一看,自己竟握着凤栖的一句诗和衣而卧,将就着睡了一晚。

头里还在胀痛,突然听见门外小声:“……是,他就在里面,昨晚醉了,愣是不让奴们进去。”

他顿时警觉,没穿鞋子,悄然走到门边,从简陋的门缝里往外看:昨日来的那两个官伎一夜未曾离开,大概是蜷在一旁耳房胡乱睡了一晚;被他吐脏裙子那位,裙子上水渍未干。

另一边说话的是个陌生人,看不清面孔,瞧着也很谨慎,点点头就离开了。

高云桐心道:两个官伎,若只是随性派来伺候,被拒之后回自家教坊就是了,居然能等候彻夜,只怕居心叵测。

他越发警觉,再次巡睃了一遍屋内,又仔细回顾自己昨晚在宫宴有没有说错话的地方。正想得头疼,突然又见人进院来,口里喜融融大声道:“高将军是住在这里么?”

民人居住的客栈粗陋,一个锦衣堂皇的人突然进来,张口闭口就是“将军”,无论店家还是住客都没见过这般架势,纷纷躲在门窗后,又悄悄开了一条缝隙往外偷看。

高云桐看他衣冠,知道今日是肯定躲不开的,只能耐着性子等敲门三遍之后,才“哗啦”拉开门闩,捂着头,一副宿醉刚醒的模样:“哪位找我?”

来人四顾一番,皱眉说:“高将军怎么住这么背晦的地方?”

又笑道:“咱是太子殿下派来的,请高将军往汴梁禁军营中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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