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水波荡漾。
木桶中的水一圈又一圈地往外溢。
李沉壁破碎的声音全都消融在了滴滴答答的水声之下。
“够……够了……”带着哭腔。
傅岐在李沉壁身后拥着他,将他严严实实地嵌在了怀中。
“够了怎么行?”
傅岐伸手擦拭掉李沉壁的泪,一声轻叹,“好娇气。”
李沉壁那双骨节修长的手搭在木桶边上,手指垂着,纤细的手背上青筋四起。
他咬住了傅岐的手背,只剩下难耐的呜咽。
傅岐把他从木桶中捞出来的时候,他连手指都没有力气动弹了。
哭过的眼皮泛着勾人的红。
傅岐亲了亲他的眼尾,似作安抚。
李沉壁伸手勾着傅岐的小辫,闭着眼睛把玩。
“不折腾了,抱你回去睡觉。”
睡了这样久,再加上又被傅岐翻来覆去地折腾,李沉壁现在只是没力气,意识却是很清醒。
他哼了一声,懒洋洋地窝在傅岐怀中,“不想回去。”
猫儿似的晃着尾巴。
傅岐小声哄着,“多累呢,不回去歇下,还想做什么?”
李沉壁掀开眼皮,语气骄矜:“反正就是不回去。”
夜深了,下了一日的雨也停了。
漆黑的天幕下乌云散去,点点星子缀在夜空,亘古而又寂寥。
傅岐抱着李沉壁回了帐子,人一路没放,拿起一件挂在帐中的长袍,转身又离开了。
他将长袍裹在李沉壁身上,大步往马场走去。
有巡防的士兵看到傅岐,刚想出声,就见傅岐摇了摇头,只是吩咐道——
“去把山鬼牵来。”
“去哪儿呢?”
等两人坐在了马上,李沉壁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珠子,好奇地看向傅岐。
傅岐笑着一把将李沉壁摁在了怀中。
笑意在胸膛起伏。
“去天边。”
傅岐一手扬起马鞭,用力一挥。
夜色被划破了,山鬼的铁蹄踏在草原之上,轰——
向远方驰骋。
无论经历过多少次,李沉壁都会对山鬼扑面而来的气势感到震撼。
他感受着草原的狂风往脸上拍打,风里尽是肃杀的气息。
他下意识抓住了傅岐的手背。
傅岐单手握着缰绳,单手束住了李沉壁的腰,低头,轻声道:“沉壁,只有看过沧海桑田,才会知道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1
“你被困在阊都,跳不出那个樊笼。如今我带你来北境,想让你睁开眼看清楚,你丈量过的阊都、仝城,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我知道,你从前与张老去过许多地方,可你的心从来都不曾自由过,沉壁,你想做的事有那么多,可却又将自己困在狭窄的天地间。”傅岐顿了顿,他吻着李沉壁的侧颈,叹息道:“沉壁,再飞得高一些吧。”
“不要怕,我会一直拽着你,你身上有我的线。”
“我拽一拽,你就能回来,我是你永远的归途。”
傅岐不是个温柔的人。
他是北境养出来的狼崽,渡马河养不出风花雪月的孬种,他身上有的是如烈阳般霸道的特质。
可李沉壁却不止一次感受着傅岐独属于他的柔情。
北境的狼崽会被驯服。
同时他也会驯服阊都来的冷漠的家猫。
李沉壁被傅岐抱在怀中,感受着傅岐的心跳与他同步。
他与北境格格不入,却因为傅岐而天然地臣服于这一片天地。
他们相互靠近,又彼此相依。
李沉壁在傅岐的怀抱中感受到了倦鸟归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