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年末,阊都来了旨意。
世子傅岐袭封亲王,赐金册,年俸五万石。
圣旨快马一路从阊都传到了北凉,结果礼部的人抵达平城那日,傅岐这个领旨的人不见了。
唐伯在府里头找了一圈,最后还是病了好几日的李沉壁站出来,轻声细语地和礼部官员告罪。
说着世子爷心系北境军务,老王爷丧仪刚过,便往北境去了。
可拟定好的圣旨总要有人来接吧。
随行的礼部侍郎头都要大,看着李沉壁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礼部侍郎王述一把握住了李沉壁,言辞恳切:“良辰吉日,陛下旨意不可推延,既世子不在府中,事急从权,不若就殿下您替世子爷领旨吧。”
李沉壁:“?”
这能行。
有什么不能行。
户部的人只想着赶紧宣了旨回阊都复命,入冬了,来回一趟要半个月,再耽搁下去连该赶不上冬至了。
领了旨,原本沉寂的北凉王府一下子就陷入了热闹之中。
恭贺傅岐袭爵的信件从四面八方传来。
傅岐不在府中,这些人情往来就全都落到了李沉壁身上。
唐伯每天就往李沉壁书房送着各方来信。
李沉壁在整理信件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看到了秦望那封夹杂在贺礼中的信。
单薄的一封信,李沉壁捏在手中,却觉得重若千斤。
自从收到了秦望寄来的信,李沉壁的心绪就不高涨。
连带着谷阳和唐伯都不敢在他跟前多说话。
入冬了,白玉似的人坐在飘雪的窗边一坐就是整日,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本就清冷的性子越发寡淡。
若说之前李沉壁神情倦怠是因为缠绵病榻,可如今病都快好了,怎么还怏怏的呢。
唐伯望着面色淡漠的李沉壁,不住地摇头叹气。
槐月跟在唐伯边上,小声道:“唐伯,还是得让小王爷回来才是。”
唐伯也跟着哎了一声,“我老头子瞧着也是这么个意思,这王爷一走,小殿下就茶饭不思。”
就这样,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王府里头就开始悄摸传着李沉壁和傅岐那些不为外人所道的情思。
什么小殿下与小王爷难舍难分恩爱非常。
小王爷前才离府呢,后脚殿下就相思难解,人比黄花瘦。
消息传到傅岐耳中。
正在北境大营练靶子的傅岐一阵恍惚,他掏了掏耳朵,茫然道:“傅岚他当真这般姿态?”
谷雨挠头,乐呵的像个傻子,“王府的暗卫都亲眼见着殿下神思恍惚,难不成还有假!”
傅岐飘忽地回了大帐,紧接着又飘忽地卸下了臂膊,他喃喃道:“看不出来,傅岚竟然这样粘我。”
说完,傅岐竟然还有些羞涩,他捏了捏鼻尖,蹭的一下就掀开帐子往外走去。
神色匆忙,脚步虚浮。
谷雨紧随其后,抓起被傅岐落下的水鬼刀,喊道:“小王爷,您这急急忙忙的,去哪儿呢!”
傅岐翻身上了马,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落在他的肩上,他挑了挑眉,大声笑道:“回平城!你家王妃在平城等我呢!”
他扬着马鞭,往前疾驰的功夫,还没忘吩咐着谷雨:“你且叫上花红玉,告诉她花婷不日将从阊都归家,让她抓紧往平城赶,大家一块过个好年!”
归家。
归家。
傅岐骑着山鬼,狂风肆虐,飘雪打在他的脸上,可他却觉不出半分冷意。
反而觉得心肠激荡。
他从前没有家。
平城的王府于他而言不过是个落脚地。
可如今傅岚住在府中,再提起平城王府,傅岐只觉得缱绻。
有心上人的地方才叫家。
傅岐夜袭千里,踩着茫茫月色进了王府大门。
没有人知晓他临时归来的消息,因而夜色下,被大雪笼罩的王府纯洁静谧。
落雪挂在枝头,树梢上结着晶莹的冰,冰柱玲珑剔透,倒映着归家的人。
窸窣的脚步声在院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