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这是李沉壁在册封为太子后,第一回出现在众人眼前。
嘉乐帝缠绵病榻,赵清珵进了宫也见不到他。
“殿下,阁老以及司礼监的掌印都在文渊阁,您是直接过去文渊阁吗?”
李沉壁点了点头。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长袍,头戴珍珠帽,跟着宫人从白玉石拱桥往文渊阁走去,步履稳重,面容肃穆,原本那一分美艳的样貌悉数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坚韧冷意盖过了。
夏日炎炎,一路走过来,行至文渊阁,李沉壁额上已是薄汗密布。
他站在文渊阁前,阿蛮在门前传话,等了片刻,便有宫人过来领路,带着李沉壁往内殿走去。
殿内大缸中铺满了冰块。
凉意丝丝缕缕地渗透进皮肤。
李沉壁站在大殿之中,抬头,就与坐在主位上的严瑞堂对视。
严瑞堂已经很老了,满头白发,一脸皱纹。
但尽管如此,他的神态却无比肃穆。
“太子今日进宫,是有何要事啊?”
严瑞堂讲话时的语调不紧不慢,面对着李沉壁,他自然放松的神态就像是面对着家中小辈,言辞间毫无敬意。
李沉壁不在乎,他本来就无意在这个时候与这些人打交道。
在阊都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日后他有的是时间,好好地、慢慢地和严瑞堂坐下来仔细谈。
但如今,他只在乎一件事。
江南改稻为桑。
“阁老,江南改稻为桑,不知是何时定下来的国策?”
“如今新帝登基,改稻为桑一事,是否应该再斟酌斟酌?”
严瑞堂摆了摆手。
“此事早已定下,太子若是为了这事进宫,尽可不必再谈了。”
“内阁上下制定国策,难道如今已经草率如儿戏了吗?两浙地区大小几十个市县,全部改稻为桑,如此荒唐国策,当真经由陛下同意了吗?”
严瑞堂沉着一张脸。
次辅孟青园站起来打哈哈,“太子殿下有所不知,早在去年内阁上下就已经讨论过这一国策了,庆历帝在位时也点了头,嘉乐帝近日龙体不适,诸位臣公们便未曾烦忧陛下了。”
李沉壁面色冷淡,“如今我既身为太子,一有监国之权,二有辅佐朝纲之职,内阁既然决心要改稻为桑,不知我可否多嘴问一句,原先种植水稻的百姓,朝堂改如何处理?”
“农田悉数用来种植桑树,利润是比谷物要高,但那些百姓呢?那些失去了农田、又没有种植桑树技术的百姓,他们该如何生活?”
李沉壁这些天闭府不曾出门,并非在虚度光阴。
他利用太子之便,去通政司找来了这些年阊都发往各地的函书,也是从这一封封的公文之上,李沉壁才知道原来这些年内阁一直都致力于充盈国库。
如今改稻为桑的国策,就是因为种植桑树的利润更高,民间大力发展种植桑树,顺带养蚕吐丝,既可以内部交易,又可以通过商贩远渡重洋换取高额利润。
这比单纯的种植水稻利润高太多了。
改稻为桑,这没问题。
但有问题的是江南从前年的暴雨过后,便一直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理,前年堤坝坍塌,本就淹没了不少农田,江南百姓这两年来的日子本就不好过,如今又压下来一个改稻为桑的国策,农田被淹收成本来就不够,如今还要让大家伙不要种植水稻,没了粮食,百姓们吃什么?
官府老爷们吃饱喝足,兜里面富得流油。
却从来都不会低头看一眼江南已有多少流离失所的百姓。
李沉壁不依不饶,一定要内阁给一个说法。
改稻为桑,怎么改?如何改?
具体进程如何?
那些被收走了稻田的百姓又该如何生活?
朝廷是否会给出赔偿。
以及最最重要的,前年被冲垮的堤坝到如今都没有人去修葺。
李沉壁提出这一点的时候,他的面色无比冷毅。
“快三年了,江南堤坝从前年夏天被冲垮后,朝廷没有派出任何人去修缮?幸好去岁夏天是旱年,雨水不多,但今年自从入夏起,江南已经连下了好几场暴雨,难道朝廷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江南水患连绵,百姓流离吗?”
李沉壁掷地有声,他不是来质问内阁的。
只见他掏出来了一迭纸。
“今日我进宫,是想让内阁拟出一个具体章程,江南水患不绝,我欲带人去往江南治理水患。还望内阁能从工部调人,与我一同前去江南。”
“江南堤坝该修起来了。”
江南被冲垮了的堤坝是横亘在李沉壁心头的刺。
他等了这样久,迟迟没有合适的时机让他重启修葺堤坝。
如今这一切就像是上天早已注定好的一般,他登基为太子,可以光明正大地行使监国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