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庆历十六年冬。
暴雪肆虐,寒风呼啸。
午门西南方向,断头台前站满了百姓,熙熙攘攘的说话声不断传来。
“狗官,死有余辜!我呸,江南那么多流民,都是因为这群狗官为祸一方,当年还构陷李大人贪污受贿,砍了他们的狗头!”
“砍了他们的狗头!”
以孙志杰为首的江南一行官员戴着镣铐上了断头台。
他们各个神情麻木,在百姓朝他们丢烂菜叶子的时候,神色闪躲。
“哎,你们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有不明事理的百姓好奇询问。
“你不知道,这孙志杰勾结江南府富商,为了从百姓们手上买地,竟然直接把堤坝给炸毁了,前年江南堤坝被毁的时候你没去看,那可真是饿殍千里,尽是浮尸,后来他们还诬陷是侍郎李沉壁贪污受贿,克扣了修葺堤坝的材料,把这罪责推到了李侍郎身上。”
“李沉壁?”
“这位大人听上去好耳熟。”
“哎呀,两年前,就是在这儿,也是冬天,侍郎被送上了断头台,那个时候我就跪在这儿替侍郎求情呢!”
百姓们叽叽喳喳,一片嘈杂。
“李氏沉壁,字殊平,年幼遇恩师,授君子六艺,学君子之道,仁义半生。入朝,忠君爱国,为君为民,殚心竭虑无一日敢忘,然大周世家当道小人乱政,长夜当空,日月难明,举世昏聩,非殊平一人能挡矣。今我死,*举朝之士,皆妇人也*!”
李沉壁缓缓念出了这一句话。
傅岐看向他,他轻声道:“昔日我站在断头台上,这是我留给大周百姓的最后一番话。”
“我虽远在北境大营,听说这一消息,亦觉得惋惜。”
“我知道。”
李沉壁的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说……”
李沉壁卖了个关子。
傅岐说自他去后,再无清醒之人。
从前他将这清醒当做背负在身上的苦难,孑孓独行于长夜。
如今他只把这当做前进的力量。
“诸事已了,一年又过去了。”
傅岐与李沉壁一同站在高台之上,望着纷纷扬扬的白雪,两人相视一笑,李沉壁附和道:“是啊,这一趟江南之行耽搁了你不少时间。”
从夏到冬,李沉壁花了将近五个月的时间,整顿江南官场。
胡慷从前惧于内阁,明知江南官场满是蛀虫,却不敢大肆整顿,如今借着当朝太子亲下江南,胡慷借力打力,与李沉壁一个朝里一个朝外,把两浙地区整顿得干干净净。
李沉壁铁了心要把江南从世家的手上摘出来,不管内阁往杭州发了多少函书,他都视而不见,该干什么干什么。
要抓的人照抓不误。
九月份的时候,严瑞堂终于意识不到他掌控不了远在江南的李沉壁。
又想学着老办法,以傅璋病重的名义,想把李沉壁召回阊都。
但阊都上下都没有想到,这位当朝太子在得知陛下重病后,写回来的第一封信便是‘退位否’?
意思就是要是病死了就赶紧退位。
没有驾崩,就别写信来烦我了。
傅岐握着李沉壁的手,撑伞将他拥在怀中,“小殿下既然知道耽搁了我这么长时间,打算怎么补偿我?”
李沉壁摇着头笑了笑。
他刚想说话,被冷风扑了身子,断断续续地咳了起来。
傅岐走快了几步,陪他上了马车。
“邹光斗说你在江南受了累,得好好养一阵子。”
“平定了江南官场,严瑞堂起码得消停一阵子。”李沉壁轻声细语地说道:“今年能在阊都过个好年。”
至于年后,严瑞堂想怎么闹,就怎么闹,李沉壁奉陪到底。
如今李沉壁身后有北凉王军,南边的江南百废待兴,还有盘踞在北方的辽东大军。
阊都于李沉壁而言,不过是瓮中捉鳖。
迟早之事。
“胡部堂打算过完年把唐大人要到杭州去,江南的官员下台的下台被贬的被贬,杭州苏州都缺人,唐大人是算账的好手,胡部堂眼红北凉许久了。”
傅岐眉眼一挑,“唐大人替北凉算的账务漂亮,他走了我北凉怎么办?”
唐拱抢手,他不愿意待在阊都,有的是地方让他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