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卢雨毕竟是混迹厮杀场上多年的人物,身体上的不适使得她突然醒悟过来。她撑住身体,眼神犀利,扫视一圈,最终盯住了沈宝田:“是你?”
见她已发觉,沈宝田拖着颜月后退几步,苦口婆心道:“小雨儿,老夫也算看着你长的,你说你这是何必呢?今日若真的出了事,就算老夫为你保密,这侯府上上下下这么多眼睛瞧见了你,难道你还能逃了去?”
他跺跺脚:“罢罢罢,总算为时未晚,你现在收手,老夫应承你,今日就当无事发生。”
“无事发生?”卢月呵呵一笑,看向颜月,“好妹妹,你以为呢?”
颜月被她的眼神看得心下一跳,只作讶异状:“卢,卢姐姐,你们在说什么?”
“谁是你姐姐!”她厉喝一声,却觉眼前开始有了叠影。急急深呼吸一口气,想要压制体内毒素,一运气却觉手脚开始发软:“呵呵,原来是迷药。”
她低嘲一声:“你以为,区区迷药就能放倒我?”
沈宝田抚须,老神在在:“普通迷药当然不能奈你何,但这种软筋散乃是随气血而行,此刻应该深入肺腑,难以祛除,你再运气提防也是无用。”
“颜月,你真是好气运!”卢雨看着手中的灵芝,想要捏碎终究还是不忍,这毕竟是他的东西。她将其像珍宝一样,轻轻放于桌上,眼神中柔色一闪,“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殿下总是不明白我的心?”
【为了你,我一再阳奉阴违,违抗皇后的命令,若不是我的极力周全,你哪能安稳至今?痴心错付,是我愚钝,怨不得谁。可是为何那个人偏偏是颜月,是一个你见都没见过几次的女人?】
颜月早知她的杀意,此刻听到她心声,探知她竟是皇后安插在东宫的人手,才是真的心惊肉跳。
还不待她消化这一信息,只见卢雨长啸一声,突地剑光一闪,却是拔出佩剑,直刺而来:“你还是去死吧!”
【都是你!都怪你!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殿下面前?既然我得不到,你也不配!】
要说场上最心惊的当属沈宝田,卢雨为何要毒杀颜月他心里门清,但儿女情长讲究的是两厢情愿。
他一直以为卢雨只是一时魔怔,小女儿家心态让嫉恨蒙蔽了双眼。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娃娃,一时激动,冲冠一怒为顾珏,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过当前她已中了迷香,自己又好言劝慰,她该放下执念。
却不防她竟直接破罐子破摔,也不顾后果,直接在这里动了刀剑。
他虽有医圣的名头,但其实也只是普通人,虽想阻止,却是脚软挪不开步子。
卢雨这一杀狠厉决绝,已下了必杀的心思。但颜月早一步在她动手前听到她的心声,只这一瞬,已够她回神挪开了半步。
半步之后,卢雨已至身前。
剑光刺眼,颜月只觉勃颈处一凉,然后四肢的热血似乎瞬间涌向了心口,她能感觉到指尖的冰冷,彻骨的寒意。
她抬起头,卢雨血红的眼睛印入她的眼帘,滔天的怒火之下,竟然一丝后悔都无,全是满满的快意,随即随着轻颤的睫毛悄悄消逝。
卢雨一击必中,也不贪恋。
她对自己的出手很有信心,这一剑之下,颜月颈间大动脉必断,饶是沈宝田在,也别妄想回天。
她反手抽出利剑。既是动了手,也就是斩断了自己的退路。她眸色一暗,从此,她跟顾珏是真的绝无可能了。
此刻,她必须快点进宫,求皇后庇佑。一念及此,她快步退了出去。剑尖的血迹延成一线,待府内的下人反应过来,追了出去,哪里还能看见她的身影?
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情,直到创口的热血溅了出来,颜月的脑子还是一片空白,她下意识抬手去捂,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手脚。
好疼啊!比起这,昨日肩膀上,还真的是微不足道的“小伤”。
直到这时,颜月才感觉到难耐的疼痛。“嘶――”她抽着冷气,张开嘴唇,却喉头发紧,吐不出一个字来。
迷迷糊糊中,她只觉天旋地转,随即眼前一片黑暗。她摇晃着身子,像是暴风雨中的一片浮萍,冷寂又无着落,只得随着风雨,不断飘零。
沈宝田缓过神来,赶紧上前扶住她。萃果也奔了过来,双手死死捂住她的脖子,只是伤到了动脉,喷薄的鲜血哪能捂得住?不过瞬刻,萃果的手掌已被鲜血染红。
毕竟没经历过这种生死之事,萃果抖抖索索,强忍着眼泪,牙关却不住打颤。
“你别松手,先扶过来坐好!”想不到卢雨直接撕破脸皮,明着要颜月的命,沈宝田面如黑炭,手指却异常平稳。
他指挥着萃果,自己则掏出针包,跳过那几只有问题的针,另挑选了几只合适的,赶紧运针,扎进了颜月双手上的合谷穴、胳膊上的孔最穴。
“怎么样?血止住没有?”卢雨出手,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否施救,只能先依章法止血。
“还在流……”萃果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声音却是颤抖无比,她惨白着脸,急急呼唤着颜月,“姑娘,姑娘,你醒醒,睁开眼看看奴婢可好?”
颜月眼皮紧闭,此刻面如白纸,只这一小会儿,已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看着自家姑娘月白的袄子上已经浸透了鲜血,萃果抬头看向沈宝田:“沈老先生,求求您了,您是医圣,一定有办法的,求您救救我家姑娘。”
难道动脉尽断?沈宝田面色一沉,若真是这样,大罗神仙也难救啊。他心下也没底,却发现颜月覆着的眼皮下,眼球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赶紧翻开颜月的眼皮,只见她的瞳孔无神却不散。
还可试一试!
沈宝田深吸一口气,将四处穴道上的银针又用力深进了几分――这样是风险极大的,可现如今只有勉力一试,若再无法止血,他也没有办法了。
他手指轻轻捻动银针,琢磨着穴位中血脉的冲突:“现在如何?”
“血,好像,好像有点止住了。”萃果喜道,手指却不敢松开,“先生,我家姑娘……不会有事了吧?”
沈宝田却依旧绷着脸皮,没有答话。
他将方才卢雨留下的那扇东海灵芝掰下一叶,一半直接塞进颜月的嘴里,一半就着茶盏用茶盅捣成粉末糊糊。事从紧急,再贵重的灵芝,此刻也比不得人的性命重要。
“将手拿开!”沈宝田皱着眉,一脸慎重。
萃果手掌却没了知觉,用了力才干巴巴地松开。却见颜月伤口处还缓缓流着血,虽速度减缓,却一直未停。
沈宝田眼疾手快,将一块灵芝糊糊贴了上去,又仔细观察了半晌。
见不再有鲜血冒出,他这才终于长叹一声:“万幸,万幸!虽伤及动脉,但未断根本,你家姑娘一条命,算是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