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徒儿的孔雀开屏
37、徒儿的孔雀开屏
“师父,这个。”萧归伸出手,向谢回展示手中物。
借着火光,谢回看清此物细长,是笛子?哦,不,是箫。
谢回不解,望向萧归,问道:“这是何意?”
“师父如果不困,陪我出去走走?徒儿练习此物已久,早想给师父露一手。”萧归摇了摇手腕,语带笑意。
谢回看到萧归期待的眼神,思索片刻,点头道:“好,徒儿稍等。我先更衣。”说罢,翻身起床,却看萧归跟个木头似的杵在原地,直白又热切地看着他。
“徒儿,你……”
在谢回说出委婉拒绝的话之前,萧归把手中箫往桌上一放,殷勤地为谢回取来挂在一旁的衷衣,举在半空,候着谢回走来。
“师父,来呀。”
谢回无奈地摇摇头,走近两步,举起手臂穿到袖口中,萧归绕到他身前,俯下身子,要替他扣衣扣。
和曾经服侍他的侍女仆从不同,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萧归捣鼓半天一颗没扣上。谢回别扭地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看着萧归毛茸茸的发顶,出声道:“徒儿,我自己来?”
萧归摇摇头,坚持道:“难得有服侍师父的机会,师父莫要和我争了。”
谢回没有坚持,垂眼盯着这颗毛茸茸的脑袋——看起来手感极好,随着萧归的动作,发丝摇晃,泛着一点点火光的红。
谢回思考要不要遵从内心,伸手去碰一碰。
萧归终于找到了诀窍,一颗一颗系上。
谢回和内心欲望对抗失败,刚伸出手;萧归松了一口气,站直身,与谢回对视。
谢回顿时局促,这手收回来也不是,继续伸向徒儿脑袋也不是。谢回还没来得及感到尴尬,萧归又低下身子,脑袋顶向他的手心,笑道:“师父想做这个?”
徒儿倒是一如既往,有几分……可爱?
手中发丝柔顺,是意想中的触感。谢回轻轻地顺着摸了两把,笑道:“好了,好了。”
萧归又去取外裳,为谢回穿上。
红袍玄衣好颜色,师父真好看。
萧归取了桌上的箫,扯上谢回就往外走:“师父,走吧走吧,我找了个好地方!”
“诶,慢些。”谢回顺着萧归的力道往前走,“什么好地方?”
“总之师父跟我来就是。”
二人路经许多巡逻兵,走出军营时还把站岗士兵吓了一跳。站岗兵一看:这不是主帅和将军吗?
士兵哪里敢多问,任凭二人拉拉扯扯往远走去。
谢回跟了一路,萧归终于放慢脚步,来到河边,左看右看,拉着他往上游走,到了一处稍微开阔的草地。
萧归说道:“就这吧。”然后将手中提灯找了根树杈挂上,从腰带中抽出箫,放到谢回面前晃晃。
“师父,我开始了。”
“嗯。”
月色暗淡,灯烛微亮。风轻轻,叶摇摇,一切刚刚好。
萧归将乐器抵在唇边,吹响第一个音色。
伴着河流潺潺水声,箫声奏起的那一刻,似乎将二人的灵魂拉起,在向上飘荡,向上飘荡,向上飘荡。
长音诉说陈旧的思念,颤音是重逢的喜悦。
谢回目光定格在眼前有限的光亮,回忆曾经在何处听过这种曲调,全然忘记这几个月的诸多烦扰。
如果萧归这个人是酒,那么此刻,箫声将酒水递到谢回唇边。
谢回不胜酒力。回忆在箫声中沉醉,思念在箫声中沉醉,爱意在箫声中沉醉。
谢回身体发僵,他怕自己下一刻就要在月色河畔昏倒。
清风声带着萧归那一点点爱恋,蹭过谢回的耳边。萧归睁开眼,看向唯一的听众。
谢回在萧归清澈的眼眸中回神,拍了拍手,感叹道:“我参与春日宴许多年,从未见过有如此才情技艺之人。”
这一句话,越过朝中的明争暗斗,越过军营的上下官位,越过师徒的羁绊。谢回在听、在沉思、在透过一切审视萧归真实的模样。
萧归收起乐器,笑道:“春日宴当然见不到。我只为心上人吹箫,叫旁人听去可怎么好。”
来了,又来了。
谢回叹出一口气,发现自己对萧归的抵触之意几乎没有了。
这可如何是好。
谢回借着环胸抱剑的动作,按住自己的心跳,装作云淡风轻地说道:“此曲我略有耳闻。如果没听错的话,是《长相思》?长相思,在长安。长相思,摧心肝。”
“方才一曲却听起来并无多少悲伤,反倒尽是喜悦之情。”
萧归盯着谢回的脸,忍耐了吻上去的冲动。师父不喜欢他过于冒犯的举动,他不可以再如此行事。
萧归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答道:“心上人就在眼前,师父叫我如何奏得愁苦?是徒儿技艺不精,下回徒儿直接吹《凤求凰》怎么样?”
“你啊……”谢回失笑,“心思是从来不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