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干净 - 那天我捅了皇帝一剑 - 七句流言 - 科幻灵异小说 - 30读书

第95章 、干净

八月时分,天气依旧闷热。困扰江允的不是难耐的酷暑,而是湿气沉重的暴雨天里,他疼痛难忍的左腿。朝臣们深知,若他们素来勤政的陛下某日忽不上朝了,十之七八是因腿疾发作,走不了路了。

每逢此等状况出现,江允必得伴着安神药入睡。

白日下了整天的暴雨,夜间难免有几分寒凉。安神药见效快,江允刚躺下不久,困意便一阵高过一阵。神思混沌之中,他恍惚置身于遥远的嚓卡里卡沙漠,黄沙烈日,驼铃声声,他为雁晚牵着骆驼。

他梦到这里时,面庞不经意间沾染了笑意,与柔和的月光融成一副绝色的画。他心头甘甜,手指亦轻轻动了动,喃喃道:“姐姐,别捏我耳朵……”

“嗯?”

一声低哑的鼻音在江允耳畔响起,声音的主人笑了两声,竟真的伸手捏住了他的耳垂,放在指尖细细摩挲:“你睡糊涂啦?”

这道声音似股春风,催开了江允心头千树万树的花。他猛睁双眼,几乎从床榻上弹起,伸手要把分别数月的雁晚捞进怀中:“你怎么来了!”

雁晚却不遂他的愿,双手抱胸,朝后挪了一步,声音泠泠:“不许碰我。”

她的话和戒备的姿态让江允心里的花霎时枯萎一半,江允朝她伸出手,眸光轻动,颤声道:“你怎么了……你又不要我了?”

“你真的睡糊涂了!”雁晚扑到榻上,一把推倒江允,随后跨坐到他的腰际,怒气腾腾地问:“我三更半夜闯皇宫,莫非仅是为了与你诀别?我的脑子出问题了?”

“那你给我抱一下。”江允悬着的心稍微往下沉了几分,眼中残碎的月芒浸了一层水雾。他张开双臂,低声恳求:“就抱一小下。”

他惶惶不安,唯恐雁晚起身要走。然而,雁晚竟俯下身子,长发发尾扫过他的面颊,也扫乱了他跃动的脉搏。

江允本以为,雁晚此举意在与他相吻,可他却听到了一句云淡风轻的质问:“勇毅侯府三小姐,有多貌美?比之三郎,谁更胜一筹?”

夜深人静,雁晚的语调无波无澜,实则在江允脑海里引出一道惊雷闪电,搅出千重巨浪。她眼含笑意,用手指封住江允微启的唇,道:“我喜欢干干净净的小狗,不喜欢旁人碰过的。”

干干净净,未被旁人碰过。

江允移开雁晚的手指,急促地为自己辩解:“我就是干干净净的!”

见雁晚无动于衷,他更加心急火燎,又飞快地道了一句:“我、我不脏!”

雁晚心知江允的清白,却执意要逗弄几番。她忍住笑意,眨眨眼,继续追问:“一个艳冠京城的大美人趁夜进了你的寝殿,第二日才离开。整整一夜时间,陛下与她难道只是在畅谈人生吗?”

那天晚上,华曦羞愧地倚在圈椅中哭了一夜,江允则坐在批奏折的桌案前画了整晚的画。

他想要触碰雁晚的鬓发,却被雁晚避开了。他的心随之颤了颤,眼睛酸涩发疼,唯有把那晚的事挑重点托出。

“勇毅侯把女儿当件物品送给你,他这个老混账。”雁晚骂了一句,她的指尖划过江允的唇角,半眯凤眸,又道:“都说勇毅侯的幺女生得极美,你又何尝不是?三郎,凭你的容颜,若说京城里没有姑娘心悦你,我才不信。”

江允缄口不言,静候她往下说。

“从前你尚未及冠,那便罢了。”雁晚把食指停在江允的唇珠上,笑问:“你老实告诉我,除了勇毅侯,可有别的朝臣送美人给你?”

“有,”江允果断回应,“但我向你发誓,我真的干干净净。”

“当真吗?你不要骗我。”雁晚的眼神锐利如鹰,压迫着江允的每一寸皮肉,每一寸骨骼。

她字字尖锐如刀,悬在江允头顶上。

江允喉头轻动,他迟疑再三,忐忑道:“勇毅侯三小姐抱了我一下。”

“你居然让她抱!?”雁晚大为惊骇。

“我立马推开了她!”

雁晚看着江允惊慌的模样,忍俊不禁道:“傻小狗,你偶尔扯句小小的谎话,把她抱你的事瞒住,又能怎样呢?”

江允严肃认真地解释:“我答应过你,若有什么事,绝对不瞒着你。”

心跳声有力地响着,雁晚望着江允急到发抖的唇与鸦黑睫羽上的水雾,终于心软了。

她一躺到榻上,江允便扭身环住了她,且把下巴埋进她颈间,含糊不清地埋怨:“你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你总爱看我着急,看我哭,可我从来舍不得让你受半点委屈。你怎么能这样啊?”

雁晚为江允的话而心头一紧,关切道:“你别哭,让我看看你的脸。”

她再喜欢看情郎落泪,也仅局限于亲昵之时。

“不给你看。”江允死死捂住脸,啜泣声从指缝中溢出:“你既然嫌弃我,那便离我远些。”

他难得发这样的小脾气,倒显出了几分娇嗔与可爱。雁晚被他逗乐了,索性把心头的急切一抛,从榻上起身,笑道:“那我走了……”

“你别走!”江允暗呼玩过头了,他慌张地挪开双手,直欲去抓雁晚的衣袖。

可当他定神时,竟看见雁晚一袭暗红色长裙,神情温柔如月华地站在床边,向他张开怀抱,笑着对他说:“不是要抱吗?来呀。”

江允撇下眉,不管不顾地冲进雁晚怀里。他没能把控好力道,竟撞得雁晚脚底一滑,往后倒去。于是,他连忙用手掌护住雁晚的后脑,两人如同两只被风吹乱羽翼的鸟,在漫天风暴中坠落于地。

“你有没有事?”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太极殿霎时陷入无边的静谧,江允一只手掌护在雁晚脑后,另一只手臂则撑着自己的身体,在两人中间隔出一块空隙。

他见雁晚笑如春风,心里的急切、委屈便飞走了一半,好奇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宫门,我直接飞进来。太极殿的门,我大摇大摆走进来。”雁晚拍拍腰间的玉佩,又指指自己的脸:“你明天得问问,守卫宫门的侍卫们是如何当差的。可别哪天刺客成群结队地闯进皇宫要杀你,他们还浑然不觉。”

雁晚离开海云关后,先行了一段陆路,再顺着琼江走水路而下。琼江的支流芦水因连日大雨不能行船,她便又改乘骑马,在今日黄昏进了京。

她没有直接回云州,原因有二。一是想念姐姐,二是思念情郎。

夜深之后,她飞身跃过宫门,原本只抱了四成的把握。可是偷懒的守卫们把这个几率变四为十,让她畅通无阻地进了皇宫。

江允的额角抽了抽,又问:“你把平荣赶走了?”

“他为你守夜,困得脑袋连点指点。”雁晚轻抚江允的下颚,“许久不见,我想和你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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