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冬日里最温暖的阳光散了
在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太后下令让内官上千拦住,邝寂飞身向前试图打落他手中的匕首,可是他们却被忽然出现在皇帝面前的一抹身影挡住了。是本来跪在皇帝面前的皇后。
她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早清楚了皇帝的想法,在皇帝举起短剑的一瞬间,她就已经起身抓住了皇帝的手腕。
她抓着他的手,将那把短剑深深地刺入了她自己的心口。
鲜红的血液从她的心口喷出,溅在了皇帝苍白的脸上。
“不!”皇帝绝望又悲怆地低吼出声。
她却浅浅一笑,嘴角处流下一丝鲜血。
“这一剑,是我还给你的。还你上一回为了救我而被我刺伤,还你这些年对我的保护与宠爱,还你……还你一直瞒着我贤王的真面目。下辈子,别再爱我了,不值得。”
“不要!不要……”皇帝紧紧拥抱着她,无助又脆弱的摇头。
她口中又喷出一口血,生命的气息一丝丝地在消散。
皇帝的眼睛此时通红到仿佛要流出血泪一般:“我现在是皇帝,我是万人之上的皇帝,我可以保护你的,我可以……御医!御医!快点来救她!若是救不了,我要你们……我要你们全都陪葬!”
在场却没有任何人在回应他。
内官与宫女,都在看太后的眼色。
太后的脸上,依然是肃穆而威严的神色。
终于,那个皇帝爱了一辈子的女人,那个在皇帝最卑贱时候护住了他的玉嘉郡主,那个皇帝悲凉一生里最为温暖的阳光,在他的怀中逐渐失去了温度,变为了一具冰冷而苍白的尸体。
他把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这些年来,你做我的皇后,我们一起下棋,一起吟诗,一起饮酒……美好的就像一场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美梦一般。我其实知道你每次看向我的目光最深处的厌恶,可是我却还是自欺欺人,还是想沉溺于这场你演出的梦境之中。因为就算是梦,我也想做得再久一点啊。”
林竹筠看着地上面如死灰的皇帝,忽然觉得心口莫名一阵堵堵的钝痛。
兴许是他的爱情,他的这一场悲剧,真的太痛了,痛到旁人都能感受到。
肃静的寝殿之中,此刻只剩皇帝低沉而隐忍的呜咽声。
威严的女声打破了这份悲寂的气氛:“皇后叛国,但今日已经赎罪,不必再追究她的罪过了。哀家也念在这许多年来她对皇帝的尽心服侍,不会再处罚她,许她入皇陵,待皇帝百年之后,二人可同墓而葬。”
皇帝怔怔地抬起头,抱着皇后的尸身,对着太后重重地磕头:“孩儿谢母后隆恩……”
待宫人们把皇后的尸身敛入了金丝楠木的棺材,抬出凤鸾殿的时候,皇帝又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李内官正示意人拉住他的时候,太后道:“随他去吧。爱了这许多年的人死了,总要伤心几场的。只是他要明白,待伤心完了,他还是这南国的皇帝,南国的百姓还等着他,南国的江山还需要他……李公公,你让人跟着他,别伤到了他自己就行。”
“是。”李内官低头应下。
林竹筠见这场闹剧收了场,上前跪在太后面前道:“太后娘娘,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未了。我们已经得到密信,江显煦带领的掸国大军,如今已经出发,不日就要到达陵城了。”
邝寂配合着林竹筠将此前高赛飞鸽传来的密信递给了太后。
太后看完信后点头:“宫内已经清理干净,是该把这些狼子野心的玩意儿打回去了。不过林小娘子,你说怎么办才好?”
林竹筠一愣,没想到太后居然会问她的意思。
她迟疑了片刻道:“南国的御林军虽然强势,却都在京城,庞大的军队行到陵城必然还要些时日。长途跋涉之后立即交战也对我方不利,我觉得……倒是可以先让邝将军拿上兵符,一人快马先行,到陵城后号令周边军队,共同抵抗第一批进攻陵城的掸国大军。”
太后嘴角隐着一丝笑意:“你的想法,倒是与我不谋而合。”
说罢她从怀中拿出随身携带的兵符递给邝寂:“邝将军,你是我们南国得力的大将,此番由你打头阵,我定然是放心的。待你离京后,我便会再调遣经验丰富的老将率领御林军带着足足的粮草前去支援你,你不必忧心后援。”
邝寂接过兵符,跪地行礼:“微臣领旨,定然不会负了太后娘娘的期望!”
林竹筠此刻想起了一直放在心上的另一件事,她见机跪地行礼说道:“与掸国的大战在即,不过小女还有一事想求得太后娘娘的一份懿旨。”
太后眉毛一挑,好奇问道:“究竟是何事?值得你在这般紧要的节骨眼上求我?”
林竹筠低垂着头:“小女想求太后懿旨特赦一个人。”
“何人?”
“贤王的女儿,江显煦的胞姐——江雨霏。”
太后皱眉,一掌重重拍在茶几之上:“曾经贤王狼子野心囚禁先皇要先皇立他做太子,如今逆贼江显煦带领掸国大军要侵犯我南国疆土,这样狼心狗肺的一家人,你为何要我去放了她?”
林竹筠没有一丝慌乱,掷地有声答道:“因为江雨霏同贤王,同江显煦都不是一路人。曾经贤王谋逆,她不过一孩童,对谋逆之事本一无所知,在被捕后更是一心赎罪,在狱中日夜跪地祈祷先皇圣心安泰,从未替父兄辩解一言,曾经看守过她的狱卒都还记得。如今江显煦之事,她更是早就成了我们的内线,若非是她,邝将军与我都早死在江显煦的手中了,又怎能将消息传递到宫中来?如今娘娘手中这封密信,便也是她的人送来的。”
太后的眉毛舒展开来:“你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隐约是有这么个女孩,当年她的事情,也传到过我的耳朵里来。想来也是,若非是你们有了安插在江显煦身边的内线,又怎能这么清楚地知道他的每一步动作。江雨霏……是被投放到了勾栏之中是吗?”
“正是被困于陵城的茉香楼之中。”
太后轻点头:“好吧,她为了大忠大义,能大义灭亲,值得我这份懿旨。林小娘子,你随我来,我给你写懿旨。”
邝寂正准备跟上去的时候,太后抬手拦下了他:“小娘子跟我去就行了,如今陵城那边已经十万火急,你还不快些快马加鞭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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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寂一愣:“可是……”
“嗯?邝将军一直都是皇帝的人,所以如今就不肯听我的命令是吗?”太后挑眉问道。
“微臣不敢。”太后这般说,邝寂只能应下。
他抬头担忧地看着林竹筠,林竹筠轻轻一笑,用口型道:“快去吧。”
邝寂握了握拳,觉得如今宫内已经没什么危险了,就躬身退出了大殿。
到了太后的书房,太后屏退了所有服侍的下人,只留了林竹筠在书房内。
她一边写着懿旨,一边漫不经心道:“林小娘子,我没想到一个玉雕师傅,竟也能培养出来你这般胸有乾坤的女子,说实话,竟让我看到了我年少时候的几分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