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高挑俊秀的青年慢悠悠向前走,时不时停下两步回头等待跟在后面的眯眯眼姑娘,这样的组合在稻妻不多见,但也不至于引得万人空巷。
要是放在上城区打死二百她也绝不会跟着神里绫人出来吃什么团子牛奶,也就花见坂没几个人认识柊二小姐和神里家主,她这才好意思走在他身后——稻妻街头并排一起走的年轻男女是会被默认为情侣关系的!
对外含蓄保守,对内就……嗯,数数稻妻城里有多少娼馆花楼就能想象得出来。
“麻烦拿两杯团子牛奶,要热的。”奉行大人很是接地气的从身上摸出几枚散碎摩拉扔进收款盒。摩拉清脆悦耳的声音叮当响起,正在打瞌睡的小摊老板赶忙揉揉眼睛从座位上跳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的!客人稍等!”
他擦擦手当着两位顾客的面从陶瓮中取出半成品加热再装瓶递出来。神里绫人接在手里摸摸,暖但不烫,于是他把其中一瓶交给二百:“拿着暖暖手吧,天气越来越冷了。”
“哦哦!”二百像只猫一样全神贯注的观察他,冷不丁手里多了个暖洋洋的瓶子,女孩子握紧瓶身舒服得直叹气:“今年好像冷得挺晚,去年这会儿我都快冻死了。”
神里绫人低头看看她脸上逐渐充盈的脂肪层,转而聊起鱼群变多的话题。
——哪里是今年冷的晚,分明是她得到了充足的食物,有能力凭借身体里储存的能量度过冬天。
稻妻的女孩子差点被稻妻地位最高的高官之一活活饿死,居然是稻妻的敌人给了她一条活路。同为稻妻高官之一,他感觉到脸上有些热辣辣的疼。
第一次见面时她瘦得脸上几乎只剩下这对大眼睛,露出袖笼的手臂也就比水边丛生的竹蔗芦苇粗上一点点。身上华贵的衣服一看就不属于她,那更像是禁锢住一个灵魂的索套,硬生生把人拗成了“猫”。
是至冬人把她给养胖了,气色红润精神饱满,十分健康。
“……运气好的话,也许今年会有大型鱼群路过稻妻外海……”
他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鱼群路过又能怎样?锁国令并没有取消,渔民的私船也都被天领奉行给凿穿了。除非拿到许可证被允许派人出海打渔的贵族人家,普通人想从海里获取食物难上加难。
“邻国璃月每年冬春交替之际都会举办很大的庆祝活动……”别人家的闲事比较安全,还是再换一个话题吧。神里绫人讲了一遍璃月新年时的热闹,二百听完羡慕极了:“岩神真是个好神!”
怎么不好呢?在位的时候人家至少每年还露一回脸告诉子民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要死也死得干脆利索一点麻烦都不给后人留——梦中情神了属于是。
等等!
二百突然发现了盲点。
“不对,岩神真的死了吗?”她皱起秀气的眉头,表情困惑里掺着不解:“不是说魔神死亡会带来严重后果吗,摩拉克斯那样强大的魔神意外身故璃月港一点也没受外溢岩元素影响?”
再回头瞅瞅稻妻满地的雷废水,这不合理!
更羡慕了有没有!看看隔壁家的岩神再看看自己家的雷神,御建鸣神主尊大御所大人您倒是支棱起来啊!
神里绫人不想在休息的时候聊公事,奈何稻妻处处都是篓子,由不得人不想:“……也许……岩神只是累了想退休休息。但神明不可以任性所以……”
额,他也有点羡慕邻国的七星了,但是不能说。
二百:“……”为什么乖乖退休的不是雷神?
社奉行他看上去好可怜啊,还是换一个话题吧。
“等哪一天锁国令取消了,我也想去璃月港看看那里的人怎么度过节日。我会说璃月语,说得可溜了,好几种方言都能学出来哦!”
她炫技一样换了数种不同方言说完这句话,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希望明年稻妻人的日子能有点起色。”
奉行大人甚至说不出“应该可以”这四个字。如果事情没有转机,如果眼狩令和锁国令仍旧持续,明年稻妻人的日子必将肉眼可见的还不如今年。
“前路茫茫,仍需努力啊……”神里绫人也叹气了,为了无法完美的明天。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在说去璃月游玩的事,知道的人心头沉重并不比他轻松。
“……”
据说团子牛奶放凉以后风味也十分独特,但二百并不想在这样的天气里灌一肚子凉东西。察觉到手里的瓶子不能再提供暖意,她打开封盖尝了一口,眨眨眼。
“好怪,是甜牛奶的味道,但又能嚼。软乎乎的,直接咽会有些齁嗓子。”女孩子侧着头想了几分钟得出结论,“放了不少淀粉吧!”
淀粉的价格可比牛奶要便宜多了,加入少量奶少量糖和大量水煮成这样半流不流的糊糊,降低成本提高售价完全可以一套全做到。
“托马做的奶味和甜味会更重些。”神里绫人对烹饪没有任何研究,通常家政官做什么他就吃什么,如果要送人食物以示亲厚也是打发家下人挑名声好的老店买一份搪塞一下,所以二百问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只能已读乱回。
“哦……”
谈话再次进入僵局。
落花被秋风带着飞过院墙与栏杆,沁满寒意的风因它而有了颜色和形状。
团子牛奶在彻底放凉前被几口吃光,二百拿着瓶子拐弯换了条路:“走吧,我估计元太他们已经把粥熬差不多了,不回去鬼婆婆不会让他们先吃。”
神里绫人把剩下半瓶团子牛奶收好,默默跟在她身后……他对下城区的路肯定不如柊二小姐熟悉。
“哈哈哈哈哈!大貉妖!大貉妖!大貉妖要来吃小孩啦!快点跑!”
顽皮的小孩子成群结队从成年人腿边滚过去,哥哥拉着弟弟,姐姐拖着妹妹,一个带着一个,拖着鼻涕张大缺牙的嘴又叫又笑。
二百就像躲避鱼群那样躲开他们,把一点也不宽阔的干燥路面让给这些未来的杂役、农人、士兵、勇者……以及小摊老板,踩着生满青苔的水渠边沿走过去。
下城区的人往往全家上阵身兼数职打好几份工才能养活一家子,只要孩子长到能跟着跑的年龄家长就不会再投注过多精力了,无论父亲还是母亲,祖父还是祖母,都得为明天的生计奋斗。
“哇啊!”
跟在大部队最后面的小短腿儿跑起来有些顺拐,小东西腿脚还是软的,一个不当心眼看跌跌撞撞就要像个掉在地上的馒头那样照着路边水渠一路滚过去。
二百走在前面,此时转身已经来不及了。跟在后面的神里绫人及时弯腰捞了一把,手里多了个圆滚滚的人类幼崽。
“当心。”他把那个陌生的孩子放回路中间摸摸头,小崽子立刻用黑黢黢的小爪子死死抓住奉行大人袖口:“啊!”
棉质布料上瞬间多了几个小黑点,二百绷紧了肌肉——一旦神里绫人受不了要把这孩子甩开,她一定能第一时间接住。然而奉行大人露出不掺算计的温和微笑,主动蹲下身看着幼崽的眼睛:“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