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黯然销魂
广心只是冷笑,广贤眼中阴霾一闪即逝,道:“你不愿说我替你说也无妨,奉圣冠法体并重,最是适合鱼颂,你与那边交情匪浅,只需一封书信,于冠主自然会卖你面子,如此既给了鱼颂一个交代,也给了其他弟子一个心安,正是两全其美。”广法、广能也是不住颔首,显然也是赞同此议。
广心停了冷笑,坦然道:“看来已经有三人赞同此事,我不同意也是不行了,那就让他去奉圣冠便是,可惜我当年在师父面前立过重誓,要不然把我一并驱逐到奉圣冠你们也就心安多了。”说完提起鱼颂衣领,见门口弟子并不理会他,伸脚踢开正厅大门,大步自去了。
广法脸上阴云密布,眼中憎恶神色浓郁,又见应灵机也要走,道:“灵机,你暂且留步,我们有事问你。”
应灵机停下脚步,正色肃容道:“诸位师叔不必问了,我心里对自己的出身清楚得紧,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百灵门好,也绝不会逾矩,各位放心便是。”也不等广法等人回应便自离开。
鱼颂被送回住处,一躺两天没有起床,每天由任亮将饭菜药汤送入屋里取用,广心又辅以薰香宁神补灵,到第三日早晨,鱼颂就又生龙活虎了,只是心口偶有些许疼痛,已是不碍事了,但心中恍恍忽忽,失神落魄地去广心处拜谢。
广心见到鱼颂,也不等他说话,便道:“这是举荐信,你送去奉圣冠戎昼处,他自然会收你为徒。”
这百灵门内高门寒门界限之深,远超想象,鱼颂早就有了去意,但这样被人踢皮球一样送出,还是有些郁闷,何况出了百灵门,以后怕是和仙萼再难有见面的机会了,本还想着走前见仙萼一面,留个念想,但西峰严禁男弟子进入,何况他一介厮仆,也许永远都见不到了,鱼颂心中更是黯然。
广心见他神色,还以为他被逐失落,又道:“奉圣冠法体并重,又不像这里高寒分明,他们早些年欠了我一个人情,你去了那里倍受重视,绝对远胜这里,人往高处走,这可是好事一件。”
难得见到广心这么和颜悦色安慰自己,但话语中不胜唏嘘之态,只听他叹口气,接着又道:“你我初见时,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出身寒门,意气风发,以为只要努力就能出人头地,嘿嘿,出人头地……”广心摇摇头,似要挥洒那份沉重的记忆,道:“你如今年有十八,早过了修道佳年,百灵门最重道术,实在是不适合你,我一心驱逐你,没想到今天才成功。”
鱼颂心中隐有所悟,看来广心也是出身寒门,虽然豢养灵兽得力,符法也有独到之处,但百灵门上下对他隐有敌意,又不愿自己步他后尘,所以才一意逐自己出门,确也是一片苦心。鱼颂又忍不住问道:“仙长,那你当年为什么不走呢?”
广心微微苦笑,忽地朗声道:“仙萼,既然来了,为何一直徘徊不进?”
鱼颂又惊又喜,全没料到竟能在这里遇见仙萼,真是意外之喜,脸上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你这春潮涌动啊,少年人,小心一会儿别流口水。”华胥的打趣令鱼颂一阵恶寒,好好的气氛被他破坏得一干二净。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仙萼俏生生走了进来,容颜颇见憔悴,脚边跟着一只尾巴蓬松的狗,胖得憨态可掬,连走路都摇摇晃晃,正是鱼颂送他的松鼠。仙萼正色行了一礼,道:“蒙师叔赐予大明冠翎,仙萼特来谢过!”
广心侧身避开,摆手道:“大明冠翎被许灵阳这厮使坏拔下,又没法子安回去,正好你前段时间曾说要一枝,也是你有福泽,正好便给你一枝,这也值得来谢。”又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那只大明雀最近一直精神恹恹,我隔两个时辰得去查探一下,以免有所差池,你们且先在这里等候一下,我去去就来。”也不等两人答复,便快步走出屋子,将两扇门大大敞开,接着脚步拖沓之声渐小,自是去得远了。
鱼颂第一次和仙萼单独呆在安静的小屋中,鼻中香泽微闻,只觉身体里都是气泡一般轻飘飘的,似要飘到九霄云层之中,不受凡尘拘束,心神俱醉。
仙萼脸上微微一红,广心师叔明眼如炬,知道自己来灵兽堂的用意,还善解人意地给了自己独处的空间,心中感念,但知时间仓促,不耐耽搁,便低声道:“鱼颂,你的事情我听师父说了,是我牵连了你。”
“怎么、怎么可能是你、是你牵连了我,你别、别上心,是我、我不懂这里的规矩。”鱼颂没料到仙萼第一句话竟是这样,毫无准备,说话也是支支吾吾,慌乱得紧。
“有些内情你不知道,我却清楚得紧,但说了辱你清听,还是不说为上。不过这里壁垒森严,确实不是你良栖之地,听说奉圣冠以实力为尊,那里才是你奋发之地。”仙萼轻拍松鼠,松鼠立即人立而起,前足踡曲,不住吐舌摆耳,仙萼从松鼠耳边锦袋中掏出一物,璀璨流泽,“这枝大明冠翎,我借花献佛送给你,稍慰我心中歉意!”
鱼颂心头发紧,大明冠翎一直是他和华胥梦寐以求之物,但这种贵重之物若是送了自己,她师父追问起来说不得还要受责问,正要推辞,仙萼又道:“广心师叔明眼如炬,说是送我一枝,其实是两枝,谁也不知道有另外一枝大明冠翎在我手里,你自放心便是。”
“死鸡臭鹅,快些拿过来,发达了,发达了!”华胥不住催促鱼颂,鱼颂仿佛能看到他两眼放光的模样,便笑笑接过大明冠翎。
仙萼道:“这一别天高地阔,怕是再会无期了,我只能替你祈福,祝你心想事成、事事顺心如意。”虽是软语温香,鱼颂仍是心痛如焚,又听仙萼道:“松鼠我替你养了一段时间,如今分别在即,我送它来跟你一道离开。”松鼠本来人立面起,此时却四肢不住顿地,还不住汪汪叫着,似是对仙萼的话大大不满。
“死鸡臭鹅,这个元灵生前肯定是个见色忘义的王八蛋,鱼颂,你去给个摸头杀。”鱼颂没理会华胥的胡言乱语,但一贯的套路却熟悉得紧,伸手抚摸松鼠头顶,松鼠顿时老实下来,趴地假寐。
仙萼眼中神色微动,轻叹口气,此时鱼颂已退后远离松鼠,松鼠立刻跳起,不住伸舌舔仙萼的鞋面,仙萼的眼泪止不住流下来,轻摸松鼠头顶,笑道:“你要是再跟着我,非胖死不可,还是外面自由自在的好。”
鱼颂见仙萼对松鼠甚是不舍,险些脱口便道:“松鼠跟着你挺好的,何必跟着我风餐露宿。”但“松鼠”二字刚一出口,便觉脑中剧痛,又听华胥怒道:“松鼠我自有用处,你要讨好这小美人自己给他当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