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牌

奖牌

春末夏初，南川一中一年一度的春季运动会，成了紧绷学习节奏中一个难得的透气口。

校园里弥漫着躁动不安的兴奋气息，课间讨论的不再是习题，而是项目报名和夺冠热门。

高二（七）班的体育委员拿着报名表四处游说，愁眉苦脸。

——班里学霸居多，体育健将稀缺。

“商哥！商哥必须上啊！一千米就靠你了！”体育委员第一个就扑向了商寄。

商寄的体能和运动神经在年级里都是出了名的好。

商寄正翘着椅子和后座的顾及吹嘘自己昨天的篮球赛，闻言，椅子腿“哐当”一声落回地面。他扬起眉毛，接过报名表扫了一眼，大手一挥，就在男子一千米和4x100米接力上签下了大名，字迹龙飞凤舞，带着十足的自信。

“小意思！金牌预定！”他拍着胸脯保证。

体育委员感恩戴德，目光又小心翼翼地投向商寄旁边正在刷题的谢聈。

谢聈体育成绩不算差，但也绝不突出，尤其是长跑，每次及格都勉强。

“呃……谢聈同学，”体育委员声音小了下去，“你看……跳远或者实心球……能不能……”

谢聈从题海中擡起头，推了推眼镜，还没开口，旁边的商寄就抢答了：“跳远！他弹跳力还行！就跳远了！”说完还用手肘撞了一下谢聈，“对吧？为班集体做贡献的时候到了！”

谢聈瞥了商寄一眼，又看了看体育委员充满期待的眼神，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在那份喧嚣的报名表上，在“男子立定跳远”一栏，签下了自己工整的名字。

“太好了！谢谢学霸！”体育委员如获至宝，抱着报名表欢天喜地地跑了。

商寄凑近谢聈，压低声音，笑嘻嘻地说：“跳远好，不用跑得死去活来，适合你这种文明人。到时候小爷我去给你加油，保证你超常发挥！”

谢聈面无表情：“不需要。管好你自己的一千米。”

运动会当天，天气晴好，阳光热烈却不灼人。

操场彩旗招展，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看台上座无虚席，气氛热烈得如同煮沸的水。

商寄果然是个运动天才。

男子一千米决赛，发令枪一响，他就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步伐稳健，节奏控制得极好。

中途虽然有几个体育生紧紧咬住，但他始终保持着微弱的领先优势。

最后冲刺阶段，在全班同学疯狂的呐喊助威声中，他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第一个冲过终点线，毫无悬念地拿下了金牌！

“商哥牛逼！！”顾及和陈倚第一个冲上去，把刚从跑道上下来的、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商寄围住，激动地拍打着他的后背。

商寄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但脸上却洋溢着无比灿烂和自豪的笑容。

他直起身，接过同学递来的水和毛巾，目光却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着。

很快，他看到了站在班级区域边缘的谢聈。

谢聈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但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向上的弧度。

商寄眼睛一亮，拨开围着他的众人，大步走到谢聈面前，将那块还带着他体温和汗水的金牌，直接挂到了谢聈的脖子上！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和口哨声。

“哇哦！！商哥什么意思啊！”

“定情信物吗这是？”

“商寄你重色轻友！”

谢聈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措手不及，脖子上沉甸甸的金牌贴着皮肤，还带着商寄身上滚烫的热度和汗味。

他的脸瞬间就红了，手忙脚乱地想要摘下来：“你干什么……这是你的……”

“替我拿着！”商寄按住他的手，手心滚烫，眼神灼灼，带着刚刚夺冠的兴奋和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沾沾喜气！一会儿你跳远也得拿个牌回来！”

说完，他用力捏了一下谢聈的手，才转身重新投入哥们儿的包围圈，接受众人的顶礼膜拜。

谢聈站在原地，脖子上挂着那枚沉甸甸的金牌，指尖还残留着商寄手心的温度和力度，周围是同学们哄笑和起哄声。

他感到无比的窘迫，但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当众“标记”和认可的奇异暖流划过。

下午，男子立定跳远项目开始。

比起田径赛场的速度与激情，这里的氛围相对轻松一些。

商寄果然跑了过来，挤在沙坑旁边，毫不顾忌地大声喊着：“谢聈！加油！看好你！腿用力蹬！”

谢聈本来心态平和，被他这么一喊，反而紧张起来。

第一次试跳，节奏没把握好，成绩一般。

“没事没事！调整一下！下次肯定行！”商寄比他还着急，在场外手舞足蹈地指导，“手臂摆起来！带动身体！”

谢聈深吸一口气，屏蔽掉商寄的噪音，专注回想动作要领。

第二次试跳，他凝神屏息，助跑、起跳、腾空、收腹、落地！动作一气呵成，比第一次远了不少！

“好！！”商寄在场外激动地跳了起来，仿佛是自己跳出了好成绩。

第三次试跳，谢聈彻底放开了。

他目光专注，加速助跑，踏板起跳的瞬间爆发力极强，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稳稳落在沙坑的远处，砸出一个深深的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