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爱情河2
第189章爱情河2
青沪不似彩滇那样凉爽,刚下飞机,好像被卷进了浸透温水的棉被里,沉甸甸压在身上,又热又潮,让人喘不动气。
李却归是突然赶回来的,身体还没来得及适应青沪天气,身上穿着与他人格格不入的长袖长裤,精神恍惚地驻足在人满为患的机场门口,频频引人侧目。
他自己本人却完全没有感受到青沪的温度,反倒是如坠冰窖,浑身从里往外冒着刺骨寒气。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彩滇时,主治医生给他打了通电话。
医生说林衔秋情况急剧转下,让他赶紧回去。
李却归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可在将要去往医院的途中又停住脚步,因为他对见林衔秋这件事产生了几分抵触,抗拒,甚至恐惧。
但医生不容他逃避,很快,电话又打过来。
李却归僵硬地接起来,听见他问:“李先生,您到青沪了吗?我这边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家属签字。”
李却归做了个深呼吸,潮润的空气钻进他的肺,泛起生生的疼:
“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他鼓起所有勇气,去往医院,推开病房的门,可见到林衔秋那一刻,眼泪变成比呼吸和心跳更急促的动作,条件反射般,从眼眶中掉出来。
他到这一刻才明白,医生说的“急剧转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才去了彩滇两天,他只是和林衔秋两天不见而已,可他身上插着的管子又变多了,脸色苍白如纸,透着青,呼吸也变得极轻极缓,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仿佛连维持最基本的生命都变成一种负担。
主治医生站在病床前面,看着各类仪器显示着的数据,深深叹了口气,回过头想出去时,他看见一直在掉眼泪的李却归。
李却归哭起来和他见过的所有患者家属都不太一样,他情绪起伏不大,没有撕心裂肺,表情看上去称得上平静,但是眼泪像水龙头,像青沪时不时会下的一场大雨,不受控制,一直在往下落。
医生看着眼前这个恍若灵魂都被抽走的男人,一瞬间忽然觉得,比起躺在床上沉睡不醒的林衔秋,李却归更像个将死之人。
他走过去,给一直在哭的人递上几张纸巾,李却归胡乱擦了擦脸,说话时,声音有些变调:“两天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了?”
国内关于睡濡症的病例鲜少,截止到目前为止,研究睡濡症的专家们连感染源是什么都没找出来。
主治医生也是研究睡濡症的专家一员,如今没有任何进展,甚至连林衔秋什么时候会走向死亡都不清楚,这让他感觉非常惭愧:
“不太清楚……您随时做好准备吧。”
李却归没有继续和医生讲话,不是不想讲,是他又突然说不出话了。
他沉默地在各种文件中签上自己的名字,自顾自坐在冷硬的板凳上,看着林衔秋发呆。
林衔秋身上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李却归想抱他,都没有办法抱。
明明在一个月之前,他还会和林衔秋挤在这张狭窄的,小小的床上,每到夜里,他会擡起林衔秋的手臂,蜷缩在他温暖的怀抱里。
但后来,他的怀抱一天天变冷,心跳愈发缓慢,房间中堆起各式各样,李却归没有见过的仪器。
到现在,李却归已经没有办法再去和他拥在一起,只能这样望着他。
他自己说不出话,林衔秋也没办法说话,整个房间中异常安静。
寂静如死的房间中只剩仪器滴滴答答在响,像黏膜一样,包裹住李却归。
李却归感觉这个声音像在提醒他林衔秋的生命倒计时一样,他不想再听,于是打开手机,下意识开始放电影。
是林衔秋很喜欢的文艺片,声音开得很大,掩盖住仪器的声响。
李却归趴在床头,目光不在朦胧美感的画面上,而是一直在看进度条上显示着的时间。
这部电影他放了无数遍,熟到连他们说的每句外国台词都差不多知道是什么意思。
其实这部电影,不是林衔秋最喜欢的那一部,李却归自己本身对文艺片这种电影更是完全不感兴趣,可他手机里只存下了这一部电影。
并非这部电影有什么独到之处,是因为,李却归只记得这一部了。
电疗带来的危害残留在他体内,即使他再怎么刺激自己都没用。
他永远,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李却归是恨他的,恨他心狠手辣把自己扔进精神病院关了三年,恨他自作主张,自以为粗暴抹去所有就可以重头来过无事发生。
但一切怨恨,在生与死到来之际,都显得那么无力。
如果再让他回到出院那天,如果他要是知道林衔秋会感染上那种病毒……
李却归抓着林衔秋冰凉的手,额头抵在他手心上,幻想着各式各样的如果。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和“如果”。
时间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算得上公平的东西,几乎所有人都无法挽留它的离开,它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注视而变慢,就算李却归一直盯着进度条看也没有用,该来的还是会来。
七天后,照例来给林衔秋检查的医生拔掉了他身上多数管子。
李却归看着周围忙碌挪走仪器的医生护士,无措地站在原地,拼尽全部力气,才张开嘴:“他……”
主治医生懂他的意思,知道他要问什么,他轻轻摇头:
“林先生这个情况,怕是不行了。”
李却归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和医生说话的语气带上一丝祈求意味:
“可是,他,他现在还活着啊,你们怎么就知道他会不行……”
主治医生叹了口气,狠狠心,把事实摆在李却归面前:“李先生,他体内器官已经全部衰竭,就算我们强行吊着他的生命,但这个天气下,他的身体会开始腐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