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葬礼2
第140章葬礼2
伞缓缓擡高,女人的脸得以完整出现在视线中。
银发,蓝瞳,仅仅这两个因素就足以确认身份。
“母亲。”陆少钦起身唤道。
“嗯。”楚晳华漫不经心轻扶帽檐,黑纱遮住小半张脸,看不清眼神,红唇轮廓分明,嘴角无甚起伏。
“你弟弟的毕业典礼快到了,你替我去吧。”她命令道。
身后拎着她的包,一直默不作声的青年顿时着了急:“母亲!您不去了吗。”
青年短发露出耳朵尖,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仍抱一丝希望。
“不想去了。”她指尖滑至耳垂,拨弄着垂吊的耳坠,对这场对话只余下最后一点耐心,解释完便彻底耗尽了,“那日我想出去玩。”
“可是毕业典礼上,我会做演讲……”
青年祈求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所以说让你哥去啊。你应该多学学他,独立一点,当年他还是以最年轻少帅的身份做的演讲呢。”
“但……”这一次更是连回应也无了,女人只淡淡瞥他一眼,就堵住了那张嘴里接下来的任何话语。
“我明白了,母亲。”陆方生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光,沉沉应道。
陆少钦适时开口:“我会去的。”
“我知道。”女人留下这一句,便先行离去,只余陆方生一人立在原地,依旧拿着那只女士皮包,手握紧又无力松开,略显怪异。
“兄长,您近日还顺心吗。”陆方生尴尬笑笑。
“还好。”面对这个弟弟,平日相处甚少,陆少钦不知该以何种姿态听他说话,索性转头望向,介绍道,“喻景行,我的安抚师。”
突然就被卷进对话中,喻景行连忙调整站姿,腼腆一笑,在长辈或平辈的语气里纠结,最后放弃挣扎,索性按平时的习惯来。
见了喻景行,青年的笑反而真诚了些:“我认识你,小柏。”
说话者可不知小柏是他小名,若这么唤,那又是直播间里的观众了,喻景行倒是自在了许多:“你也看我主播吗。”
“很喜欢,每次看你做菜,很流畅,让人感觉心都平静下来了。”他夸赞道。
许是受了昨天祁琅的影响,今日喻景行总觉自己安抚师的身份格外突出,下意识就开始自荐了:“那你还应该试试我的安抚,那就不只是心静了,整个大脑都会平静下来。”
他还找例子佐证自己的观点,四下无人,便握着陆少钦手晃晃,道:“你哥试了都说好。”
这般普通的笑话,竟也能逗笑面前的青年,喻景行又不好意思,又觉理所应当。
“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试试,景行哥哥,我可以唤你吗。”青年下意识唤出口,才意识到要征求许可,亮着眼睛请求。
得到喻景行认可的点头,他放心加了联系,离开时仍不舍地回头,挥挥手,这才小步跑向远处。
经此意外,陆少钦也没那么沉默了,低声同喻景行说起了话:“她今天心情不好。”
第一次见陆少钦的母亲,对她性格仅知个皮毛,喻景行自然是判断不出女人的心情了,只得好奇问道:“因为下雨吗?”
“怎么会觉得是下雨啊。”被青年奇怪的思路所折服,陆少钦有些无奈,去牵人手。
喻景行顺手回握紧,还往旁边移了移,人也贴紧了些,理直气壮:“天气就会会影响心情啊,你今日也不怎么开心呢。”
“因为葬礼……很像我父亲的葬礼。”陆少钦话一顿,又续上,“他也是为国捐躯,属于国丧,也办了一个小规模葬礼。总是忍不住触景生情,母亲当日也这般表情。”
若不开心喻景行还可以理解,但若丈夫的葬礼都是这样淡淡的表情,他完全不敢相信,小声感叹:“没有哭吗。”
男人沉默着摇头,这个事实实在让人有些毛骨悚然,明明天还暖,喻景行却忍不住又贴近了些,整个脑袋都快靠到人肩上了。
陆少钦顺手将下巴抵在了青年头顶,柔软发丝像是某种编织良好的鸟巢,刚好装下一颗雨中郁闷的跳动心脏。
九道钟声,葬礼正式开始。
祁琅站在台边,越恒在他身后半步,撑着伞,他却突然扭头,低声道:“伞关了吧。”
就这样,唯一一把遮挡风雨的伞也合上了,祁琅站在细雨里,往日无瑕的发丝也略微变了形,贴着脸颊,有些狼狈。
面对外界的干扰,他仿佛无知无觉,稿子已熟记于心,无需任何辅助,他张口,念了几句,辞藻庄严又不失华丽,可见用心。
但发言戛然而止,他停在了原地,一言不发。
所有人都在望着这位总统,所有人都在等他重新开始,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好了决定:“抱歉,发言就到此为止吧。”
主持人有些慌乱,但很快又冷静下来,直接跳到了下一环节的全体静默三分钟。
对陌生人的葬礼虽敬重,但也抵不住对祁琅的疑惑,喻景行偷偷瞄一眼他,雨中,面上水滴似是雨珠,又如泪珠,感知不到温度,故答案也只有祁琅本人能知道了。
他一如既往的俊朗面容下,隐藏着不易被人察觉的憔悴,这些日子竟清减了许多。
喻景行忽然明白他为何不愿继续讲下去了。
如若祁琅是这般反应,祁瑾又当如何,他又不着痕迹,用余光去瞄身侧之人。
没有笑意,也没有悲伤,平静一如初见时,还未勾起笑容的待机状态。不知他与那位老皇帝相处如何,喻景行对他越来越好奇了。
上任仪式也极其简单,如祁琅先前的计划,个职位基本保留,只是多了个新党议会。
那几位亲王任命时,脸色实在不大漂亮,连假模假样的笑容都没有,丧着一张脸,想来对那安排是不大满意的。
越恒与陆少钦作为基地代表人,也自然一一上台进行了发言,越恒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喻景行还没反应过来,人已下台了。
陆少钦比平日里更严肃了,眉心不自觉微簇,薄唇张张合合,喻景行一句话也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