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我们一起走（8）

第151章我们一起走（8）

终于有一次，他鼓起勇气去问她：“母后，我不是你生的，是真的吗？”

其实他当时真不是在质问，甚至真相到底如何他也不是特别关心，在他心里，舅舅永远比不上母后重要。他这样问，其实更多的是出于担忧，如果他不是母后亲生的，母后真的还会疼爱他吗？

他期待孟妆华能告诉他，不管你是不是母后亲生的，都是母后最爱的孩子；或者厉声训斥他，问他从哪儿听来的胡话，这都是假的，那他也就假装什么都相信。

可是，没有，都没有。

当时，孟妆华只是四下里看了下，确定并没有耳目，才看向他，那眼神很淡很淡，完全没有往日的慈爱，她语气平静地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母后也不骗你，你的确不是我生的。你很聪明，当该知道这话不能叫其他人知道。”说完转身就走，不含半点感情。

贺兰瑄只觉得四肢百骸透骨的冰凉，一瞬间，他沦落地狱。

从那以后，孟妆华对他再也没有往日的关爱了，对他还是很尽心，定时会向太傅过问他功课如何，为他找最出色的老师叫他骑射，助他培养势力，甚至暗中帮他除掉所有的竞争对手。只是不再过问他累不累，寝食如何，做了些什么，去了哪儿，对他本人漠不关心。

孟妆华就好像自己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就是她的亲生孩子，当真相直接被他戳破，这个自欺欺人的梦也就不再做下去了。她便当真不再给他任何关怀，仿佛他只是个没有心的傀儡。真是冷淡至极，残忍至极。

时间长了，贺兰瑄便知道，母后是真的不要他了。他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他一直很乖，很努力，他没有做错什么，那肯定就是那个孩子的错，那个与他交换的孩子的错，如果不是她，母后不会不喜欢他的。

后来他被冷宫里的疯女人抓去折磨，没有任何人来救他，满身伤痕后，心中燃起了仇恨的火焰，他恨所有人，所有折磨他的人，利用他的人，抛弃他的人。

孟妆华那时说，“我知道你恨我”，没错，他是恨她，是怨她，可是他从来都没有希望她死过！

在那些年的期待和失望过后，在那些怨怼和委屈过后，换来的就是一句“我知道你恨我”，她就是这么想的？可是，除了恨以外，还有别的呢？

他的愤怒呢？伤心呢？怨怼与仇恨背后绝望的……爱呢？

母后，你当真是残忍。贺兰瑄想，你用你一命抵消了我这么多年来的怨恨，那那些从来不想承认却又从未消失过的爱呢？你拿什么来偿还？

“原来，不管我怎么做，这么多年来……我仍然什么都不是。”他笑。

*

另一头，鹿溪和贺兰缺二人出去后到处都没有找到孟君影，便回到春风得意楼等候，等了好一会儿仍是不见她，这才急了起来。按理来说，孟君影应该比他们先出来才对，这么久还不见踪影，让人不由得担心她是不是出事。

“没时间耽误了，你们先走！”贺兰钥拍板道，“你们从无极狱中逃出来也有好几个时辰了，应该很快就会被发现了，到时候全城通缉，你们还跑得掉？”

鹿溪道：“可是，小影……”

其实她也清楚，等到贺兰缺逃狱的被发现后，这座天京城便会被严格控制，到时候要出城可就难了，一旦再次被抓，她真担心贺兰瑄会一时不顾群臣非要直接杀了贺兰缺，那可就什么都完了。但是现在孟君影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贺兰瑄对她的敌意一点不比贺兰缺少，她实在放心不下。

贺兰钥神情有些怪异，问道：“小丫头，难道你打算君影和你们一起流亡？你们问过人家的想法吗？”

鹿溪一愣。的确，她似乎完全没想过孟君影会不会和她一起，也许是这几个月两个人都一直形影不离，让她自动忽略了这点。但是，现在孟君影应该也不再需要她了，她凭什么认为对方会和自己一起呢？

“也是啊……小影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鹿溪喃喃道，有些怅然。

“小鹿，你呢？”贺兰缺突然出声道，清如湖水的眸子望着她，“其实你也没必要卷进来，他对你并没有敌意，薛晟和阿钥说得对，其实你们都不必跟我一起过着颠沛流离、东躲西藏的日子。”

他眉眼干净，那么诚挚地望着她，是真心为她考虑，但鹿溪还是看出了其中一抹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