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之子于归(1)
第92章之子于归(1)
琼林宴没过几日,季寒食和贺兰锁的婚礼便仓促地举行了。
为表对皇兄的尊重,贺兰钥还是意思意思地专程进宫请求赐婚的,贺兰钧一听龙心大悦,赶忙赐了座宅子作“长公主府”,另外还有田地商铺衣料珠宝以及仆人等,誓要把这场婚礼办得风风光光。
自己这个小妹妹总算能够嫁出去了,由不得他不高兴,而且嫁的还是季氏后人季寒食,简直不能更满意,那样以后的季氏后人可是有皇家血脉的,到时候总不能也学他们的祖先一般洒脱地撂挑子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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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锁一身红色嫁衣,上有金线细细绣成的梅枝参差,一身环佩叮当,还梳了从未如此庄重繁复的发髻,一头珠钗灿灿,凤冠展翅,蛾眉淡扫,红唇渥丹,平日里有些苍白的皮肤也透着几分红润,让她纤秀的眉目也显得几分艳丽起来。
贺兰钥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以及铜镜里明艳的面容,拳头紧了紧,深吸了一口气,才挂着平日里不太正经的笑容走进去,“啊呀呀,瞧这是哪家的姑娘要出嫁啊?”
贺兰锁答道:“当然是瑞王府的姑娘。”
“是啊,是我瑞王府的姑娘……”
他们二人成年后出宫分府,二人不愿分开,贺兰锁就一直和贺兰钥一起住在瑞王府里,如今总算要离开了。
贺兰钥保持着之前的笑容,却笑得有些虚,他伸手往妆奁里拿了一把木梳,轻声道:“来,哥给你梳头吧。”
他捉起贺兰锁乌黑的发,用木梳小心地从上梳到下,口里念念有词:“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地;
“……”
贺兰钥手有些轻微颤抖,他想这个凶巴巴的妹子总算有人要了,自己大概是太高兴了,高兴得有些……想哭。贺兰锁望着镜子里他的表情,心里默默地想着:白发齐眉,儿孙满地,阿钥,你说我真的会有那天吗?
“王爷,吉时已到,莫要误了时辰。”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有人催促。
时间竟过得这么快么?贺兰钥一怔,和贺兰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各自眼里一种近乎哀戚的不舍。
眨了眨眼,把诸多情绪收拾好,贺兰钥走出去,一挥袖道:“好,把长公主扶上轿吧。”
贺兰锁盖上红盖头,在侍婢的搀扶之下走向门外的花轿,临走出大门最后一步,她顿了一顿,竟觉得步履千斤。最终她还是迈出了那一步,缓缓走向花轿。一旁等候的侍女连忙掀起轿帘,她钻进去,轿帘落下,隔绝了所有过往,今天,她是一个新娘。
“起轿——”
贺兰锁坐在轿中,揭掉了盖头,轻轻掀起窗帘一角,望着瑞王府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眼睛一酸,泪水便大滴大滴落下来。从来骄傲得不愿掉泪,就让所有的眼泪都在这轿中流完吧。
那日,鹿溪说,感情这回事啊,说不清对错,就只看谁更在乎,谁更舍不得对方难过。
她这些日子一直在回想,从他们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一件件地回忆过来。然后才发现,从小到大,都是贺兰钥在让着她,舍不得她难过。她一直觉得没有比自己更看重哥哥的妹妹了,却不想她的看重一个人的方式原来一直都是占有和强横,贺兰钥舍不得她难过,可她,却一直因为自己的偏执,让贺兰钥难过。
明明知道他喜欢秦弱弱,她却非要阻挠,非要去争,看着他选择了自己就满意了,却不想他每次站在她这边的时候,伤的不只是秦弱弱,也有他自己。为什么呢?因为他爱她这个妹妹啊,爱到愿意在自己心口插刀换她高兴,难道这还不够么?为什么一直要让他那么为难呢?贺兰锁,你凭什么,你不过是仗着他不忍心罢了。
贺兰钥并不爱喝酒,只有每次太医诊断后告诉他她的身体状况后才会一个人喝得大醉,明明他已经那么害怕失去她,她却还要计较自己死后会不会被忘记。
阿钥,我放手了,让你早些过上自己的生活,早些习惯没有我的人生。阿钥,你一定要幸福,因为,我要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