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番外《笑春风》1

第254章番外《笑春风》1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每次念起这句，季寒食的眼前浮现的都是心心念念的容颜。

近些年来，民间忽然兴起以桃表意的蕴意。每逢桃花含苞之时，便引了无数人前往探视，络绎不绝。

而那入口处，不知何时有了间茶铺，老旧的桌椅板凳，简单的几根横梁和茅草屋顶，在铺天盖地的桃色里到也不显得寒酸，反倒相称得宜，多了几分意境，竟也平安无事的立到如今。

“爹，那个人是谁。”孩童将手中的青花白底茶壶推到桌子中央，扯了扯身旁男子的衣袖，指着迎面走来的人问。

男子将手里的东西一放，抚了抚孩童的脑袋，对着来人拱手作揖：“公子，今日可照旧？”

季寒食礼节性地一笑：“有劳。”

没有寒暄，没有驻足，季寒食不紧不慢地朝着桃花林深处走了进去，甜腻的桃花香和那时一样，落英缤纷的零落，一晃眼，那人仿佛正站在那里，对他盈盈一笑。

男子叹息了一声，蹲下身对孩童交待：“去拿爹带过来的牌子，现在封林。”

本是桃花灼灼，整片桃花林却寂静的听不到任何声音。季寒食行至一株开的正好的桃树下，从层层叠叠的包袱里摸出一个成色匀称的白玉壶。

“锁锁，我很笨，学了很久才酿出这一种酒，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言罢，翻手而下，清透醇香的酒由玉壶口徐徐而出，酒香散在空气里，混着桃花的味道清香绵长，如琼浆玉露一般的质地，深入鼻口，令人垂涎。他却将其尽数倒入脚下的黑土，久久凝视地神色，是在缅怀心底的那份情。

季寒食忆起初遇时，便是在这片绯色桃花林，贺兰锁挽了一只精致的竹篮，简单的妆扮，像极了寻常人家的女儿。

他好心帮她，顺便教训了那个纨绔子弟，她却故意跟他作对似的，不领情到也无事，竟主动去搀那绔少一把，存心气他。

直至她故意挖坑给绔少跳下，令其出丑却浑然不知。他的眼底一亮，这女子到是有几分聪明，心底便留了她的影子。哪知，这一留，再也抹不去。

那日在靶场，他特意护了她，导致自己受了伤，外场的大部分人都认为是他失常。季寒食心底想的是，大丈夫怎能见死不救。却没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一直在下意识地，注意贺兰锁的存在。

所以当贺兰锁问他，那日在靶场，为何要抓住那只箭，他竟有种被戳破心事的窘迫，面上佯装无事，心里早已忐忑不安。

贺兰锁问他：“呆子，你还要不要娶我？”，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一刻的喜悦此生都不会再有。贺兰锁似对他有意的，他这么认为。之后的一切好似水到渠成，一吻定情，十里红妆迎回佳人。

成亲后，贺兰锁很好，除了常念叨的那个人不是他，常回忆起的那个人不是他，而是另一个，和贺兰锁共同拥有这么多年的回忆的哥哥。

季寒食渐渐明白了，自己对贺兰锁的存在，心底满是苦涩，他愿意等，贺兰锁是他的妻子，他愿意用剩下的余生来创造属于两个人的回忆。等贺兰锁的眼睛里，真的有他的身影。

可他忘了，他能等，贺兰锁等不了了，看到她吐血的时候，除了失措，他突然明白了那天她说的话：“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最令人无能为力的东西，叫做死亡。他尽全力的对她好，只求她能好受一些，而不是日渐消瘦，病入膏肓。多少次她扯着笑告诉他没事的时候，他差点崩溃。

季寒食不明白，不过和贺兰锁见了几次，两人的交谈也不算多，为何就失了心。可他明白，他爱她，爱进了骨子里。哪怕她不是真的在意他，他也要用尽这一生的力气，去保护那个叫他“呆子”的琐琐。

桃花纷纷扬扬而下，漫天绯红的花雨美到极致，也残忍到极致。像一场盛大葬礼的前兆，不消多久，最美的模样会被碾碎成春泥，无声的消逝。

好像贺兰锁，在最好的年纪里遇上他，又在最好的年纪逝去，一切来去的如此之快，以至于很多时候季寒食分辨不清梦境和现实。梦境里清楚的印着贺兰锁的一颦一笑，现实里醒来除了空落落的死寂，什么也没有。

他寻人帮忙，买下了这片桃林，除了他来的时候，均可以对世人开放。贺兰锁喜欢酒，他便有了兴趣，四处打听。只是没来得及为她陈酿一坛上好的佳酿，她便扔下他一人，独自看这世间的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