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考虑
陆嘉彦下了命令要查,陆山和陆川自然就查了个明明白白。
裴氏对外宣称婉玉是她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媳妇，其实半真半假。
婉玉之母许岚烟生于商贾之家，家中曾富贵过一段时日,许岚烟是家中唯一的女儿，父母疼爱,还雇了人专门教她琴棋书画，与当地一文吏之子林恪早早定下了婚事。
只是好景不长，十五岁这一年，许家被卷入一场私盐案,家中男丁尽数流放，女眷则没入奴籍。
这一年林恪中了进士,虽然只是吊了个尾巴,但也分了个县丞的官职。
许家垮了，而林恪却前程正好，这门婚事就悄无声息地作废了。
县令之女看上了年轻有为的林恪,而林恪回绍兴，却还惦记着许岚烟，不仅出钱买下了她,还为她租了间宅子。
许岚烟对林恪也还有情意，感激林恪收留了她，两人在一个屋檐下甜蜜相处了一段时日,不久后，许岚烟有了身孕。
林恪承诺会娶她,可一回府，就被父母硬逼着和县令之女成了亲,不久后,新婚妻子跟着他去任上,在老丈人的眼皮子底下，林恪不敢再与许岚烟联络，只派人每月给她送去钱粮，请了个婆子照顾她。
许岚烟初时还不明白，以为林恪只是被公事绊住了，等啊等啊，直到某一日婆子说漏了嘴，她才知道，林恪已经另娶他人了。
她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许岚烟终于清醒了，她读过诗书，知道娶妻纳妾，而外室却为人所不齿，林恪或许对她还有情意，愿意养着她，可他也骗了她，她不愿意当一只被圈养的鸟雀。
于是在一个深夜，她跑了。
照顾她的婆子从未想过许岚烟会逃跑，在她看来，外室也挺好的，虽然见不得人，但郎君记挂着，山珍海味吃着，有什么不好的？
许岚烟一路奔波到了几十里路外的天门县，她怀着身孕，身上也没什么钱财，最远只能到这儿了。
身契在林恪手中，她只能干一些杂活，洗衣烧饭，维持生活。
后来被一位秀才娘子看中她的礼仪，请她回去教养自家的小姑娘，许岚烟才终于有了些许钱财，在沈巷里租了间小院。
她过得苦，也怨恨林恪，却从没有想过不要腹中的孩子。
婉玉出生后，她更是倾注了全部的心力，教她琴棋书画，母女俩相依为命，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婉玉九岁时，林恪调任天门县令，在大街上与许岚烟重逢。
曾经失去的女人又出现在眼前，比之从前更家娇媚艳丽，林恪又一次心动了。
捏着许岚烟的身契，以孩子为要挟，尽管许岚烟多次抵抗，林恪还是将她强纳进了府中。
林恪百般讨好许岚烟，盼她回心转意，却碍了林夫人的眼。
后院那么多莺莺燕燕，她却知道，丈夫这回带回来的这个不一样，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四年后，林恪心疾突发去世，林夫人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料理亡夫的丧事，而是把许岚烟母女给发卖了。
许岚烟被裴管事卖给了怡红楼，而十三岁的婉玉，本来也是要被卖去青楼的，但她忽然生了一场大病，眼看着就要不成了，怡红楼不肯要。
正巧裴管事的儿子裴虎也被打成重伤躺在床上，裴虎已不能人道，裴管事干脆把婉玉买了下来，权当做给儿子买的媳妇。
后面的事陆嘉彦就知道了，裴氏为了给裴虎治病，带着婉玉上京，逼迫她去宴春楼卖唱。
陆山和陆川说完后，见主子面色阴沉，薄唇紧抿，一副山雨欲来的姿态。
俨然是气到极致了。
陆嘉彦捏碎了手中的玉扳指，冷冷道：“林家人呢？死了没有？”
没死他就送他们下地狱。
陆山被主子泼天的怒气吓得一抖，垂首恭敬道：“属下打听过了，林家几年前染上了瘟疫，一家人都死了。”
他还特意去坟场看了，守坟的老头说林家人是染了病死的，不能全尸下葬，都烧成了灰，后来来了群野狗刨了坟，连灰都没剩下了。
陆嘉彦眸中满是凛冽寒意，他不禁想，若他当初没有救婉玉，她现在会不会已经被裴氏又转手卖给别人？
这些年她究竟是怎样过来的？
“贾夫人的病怎么样？可能治好？”陆嘉彦揉了揉眉心，他想尽快让婉玉和贾夫人团聚，但贾夫人看起来情况不是很好。
陆川皱眉道：“属下查探过，贾夫人心智只如十岁小孩，或许……并不记得婉玉姑娘了。”
许岚烟的病是在林府时患上的，林夫人给她下了慢性的毒药，时日一久人便会疯癫，贾徽起初也以为许岚烟是头痛，带她看了许多地方的大夫，吃什么药都不见好，后来才被一个苗疆医师认出，许岚烟是中了毒。
但这毒没有解药，虽然可以控制，但那也只能保证不疯，心智依旧会受损，许岚烟几年前还心心念念着女儿，但如今已不再记得了。
婉玉若是见了这样的母亲，或许会更加伤心。
陆嘉彦一时难以抉择，只能让人先暗中保护好贾徽和许岚烟，等拓拔羽的事情了结了，再做打算。
“主子，那婉玉姑娘那边，是否要传个话去？”陆川犹豫道。
陆嘉彦想了想道，“不了，先不要告诉她。”
以婉玉的性格，若是知道母亲在仙水镇，必然会赶过来，拓拔羽还在这儿，不能让她涉险。
只是彩月说婉玉这几天情绪都不好，似乎是因为没有找到自己母亲的下落而难过，陆嘉彦也不忍心她失望，于是又吩咐道：“给彩月传话，让她给姑娘说一声，就说我这边查到有人前几个月在绍兴见过贾夫人，让她……”他轻咳一声，以拳抵唇，“让她不要担心。”
陆川愣了下，他觉得主子好像真与从前大不一样了，从前的主子，怎会这样为别人考虑？
或许也只是因为这个人是婉玉姑娘吧。
彩月收到传信后，也愣了许久。
主子到底是有多喜欢婉玉姑娘啊？真是方方面面都为她考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