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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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空气带着点凉意。庄晏清套着一件合身了些的黑色高领薄毛衣(余怀瑾连夜让人送来的),袖口妥帖地盖到了手腕,只隐约露出一点旧疤的末端。他跟在江楠松和林亭后面半步,往校门口那家据说不错的早餐铺子走。
“嫂子,昨晚睡得好不?”江楠松叼着根没点的烟,回头笑嘻嘻地问,语气里还带着点戏谑,但眼神明显比昨天收敛了不少,时不时瞟一眼庄晏清的袖子。
林亭推了下眼镜,没说话,但目光也落在庄晏清身上,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昨天那场“公主抱”和余怀瑾那句“活体标本”的余威尚在。
庄晏清没什么表情,含糊地“嗯”了一声。这具身体睡不睡得好都那样,残留的僵硬感还在骨头缝里,但至少走路稳当多了。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下下踩过人行道的地砖缝隙。
“哎,嫂子你看那家……”江楠松刚指着前面一家冒着热气的铺子,话还没说完——
“汪!汪汪汪!!!”
一条脏兮兮、体型不小的流浪黄狗,不知从哪个巷子口猛地窜出来!它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三人,像是被惊扰了领地,带着明显的攻击性!
庄晏清脑子里“嗡”的一声!前世冰冷的记忆碎片瞬间炸开——筒子楼阴暗的楼梯间,被一条同样凶恶的流浪狗追咬,摔倒在地,膝盖磕在碎石上,火辣辣地疼,还有那近在咫尺、带着腥臭的獠牙……
完全是本能!他的身体比脑子快了一万倍!
他甚至没看清江楠松和林亭的反应,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心脏!身体像被无形的线猛地一拽,整个人几乎是弹射般地、带着巨大的惊慌,猛地缩到了离他最近的江楠松身后!一只手死死攥住了江楠松后背的衣料,冰凉的手指隔着布料都掐了进去!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脸色瞬间褪得比纸还白!
“卧槽!”江楠松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身后传来的巨大力量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烟都吓掉了!他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有点懵地挡在庄晏清前面,冲着那狗虚张声势地吼:“滚!滚开!”
林亭也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步,和江楠松并排,试图吓退那条狗。
就在这兵荒马乱、庄晏清缩在江楠松背后惊魂未定的当口——
一个冰冷、平静、却带着绝对压迫感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锋,切开了清晨微凉的空气:
“怎么回事?”
余怀瑾不知何时出现在几步开外。他穿着熨帖的黑色校服,金丝眼镜反射着晨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他单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适,仿佛只是路过。但他的目光,精准地、像锁定猎物的毒蛇,瞬间钉在了——**庄晏清死死攥着江楠松后背衣服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苍白,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袖口被拉扯上去一小截,那道狰狞的旧疤暴露在清晨的光线下,刺眼无比。
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秒。
那条流浪狗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极度危险的气息,呜咽了一声,夹着尾巴飞快地窜回了巷子深处。
危险解除。
但现场的气氛,比刚才有狗时更令人窒息。
江楠松感觉后背被庄晏清攥住的衣料那块,冰凉刺骨,像被毒蛇的信子舔过。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余、余哥……没啥,就一条野狗,吓了嫂……呃,吓了庄同学一跳……”
林亭也赶紧附和,推眼镜的手有点抖:“对对,狗跑了……”
庄晏清也松开了手,低着头,飞快地把手缩回裤兜里,指尖冰凉。他能感觉到余怀瑾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在他身上,尤其是刚才抓过江楠松衣服的那只手上,来回扫视。
余怀瑾没说话。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掠过惊魂未定的江楠松和林亭,最后落在低着头的庄晏清身上。那目光,平静得可怕。
他伸出手。
不是去碰庄晏清,而是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般的姿态,轻轻拂了拂庄晏清刚才因为惊慌躲闪而可能蹭到灰的毛衣肩头。动作轻柔,却让旁边的江楠松和林亭看得头皮发麻。
“吓着了?”余怀瑾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庄晏清没擡头,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余怀瑾的目光这才转向江楠松和林亭,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深不见底,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但那笑容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谢了。”他对着江楠松说,声音平静无波,“替我挡了狗。”
江楠松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余怀瑾这句“谢了”,比任何威胁都可怕!他连忙摆手,舌头都打结了:“没、没没没!应该的!余哥,我们就是顺路……”
“早餐。”余怀瑾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回庄晏清低垂的发顶,“想吃什么?我让c去买。”
他完全无视了江楠松和林亭的存在,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两棵树。他的姿态、语气,都无比清晰地传达着一个信息:庄晏清是他的所有物,刚才那场意外和江楠松那点微不足道的“遮挡”,改变不了任何东西,甚至……触碰了他的禁区。
庄晏清依旧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随便。”
“好。”余怀瑾应了一声,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这次不是拂灰,而是精准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握住了庄晏清插在裤兜里的手腕——隔着布料,紧紧扣住了那截藏着致命旧疤的腕骨。
然后,他牵着(或者说,扣着)庄晏清的手腕,转身,看都没再看旁边僵成石像的两人一眼,径直朝着停在不远处、c已经拉开车门等候的黑色suv走去。
留下江楠松和林亭在清晨的冷风里,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江楠松看着余怀瑾紧扣着庄晏清手腕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后背被攥得皱巴巴的衣料,感觉那块地方像被烙铁烫过一样。
“亭……”他声音发干,“我……我觉得我离死不远了……”
林亭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后怕:“下次……离狗……和嫂子……都远点。越远越好。”
黑色的suv平稳驶离。
车里,余怀瑾依旧握着庄晏清的手腕。力道很大,隔着毛衣布料,庄晏清都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滚烫和指骨的坚硬。他没有挣,只是偏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余怀瑾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拨给c,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xx记的灌汤包,xx家的豆浆,不加糖。再买点……”
他报着早餐,条理清晰。仿佛刚才那瞬间流露的冰冷占有和警告,从未发生过。
庄晏清听着,感受着手腕上那不容忽视的禁锢力道。
无所谓。
反正……饿不死就行。
至于刚才躲到江楠松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