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 时差 - 小龙虾冰淇淋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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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年后请你吃大餐,这次只有我们两个人,镇南路上新开一家西班牙菜,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吃吗?”

“当然愿意。”郗寂点头。

他们仍然像是小时候一样拥抱,不同的是,现在是郗寂的躯体保护着邓念心,他们真的长大了。

伴随着关门的声音还有邓念森的一句:“轮到你收拾厨房,邓念忱,别忘记。”

有没有忘记难说,估计没有听到。邓念森叹了口气走进厨房,邓念忱无差别攻击所有人,最像个疯狗的外观是他的自我保护机制,越是理应让人怜惜,越是彰显坚强。

少见的心口不一,幸运的是,身边人的理解与一定程度上的放纵给了邓念忱一个安全屋。

没有复制一路上的牵手,只是感受布料的摩擦,走到一半,邓念忱停下脚步,头顶缺乏一盏亮着的灯,他们的面孔在旁人看来模糊不已。不过,这不影响他们看清彼此。熟悉的程度摆脱视线的控制,他们知道每一寸皮肤的印记。

“郗寂,你没跟我说祝福语,我想听几句。”

邓念忱的下巴搭在郗寂的肩膀,隔着层层叠叠的屏障戳在郗寂的心口。

“好,我现在说给你听。”

他的声音放大一般在邓念忱耳边响起,“好,我说给你听。”

“无论缺少什么,无论缺少哪一部分,新的一年,空缺的部分会填上刚好的碎片。别太完美,你不相信完美,你喜欢不影响大局的瑕疵。我希望你安全,身体上的,失眠能走远点,你和失眠不搭;心理上的,我不想让任何事情绊住你。你会在草原、在丘陵,在连绵不断的山脉遇见一场酸雨,腐蚀性很差,科研性很强。你是未来最伟大的生态学家,你追求的总会找上你,你是它们的选择。”

邓念忱微微点头,像是有些迷茫一样问:“然后呢?”

郗寂的胳膊紧紧搂住邓念忱的腰,情深意切的一句:我爱你。

“嗯。”

没有继续走下去,郗寂握着邓念忱的手说:“你没戴上围巾,先回去,我到家之后给你发消息。”

“好。”

邓念忱的寡言切断远处路灯试图照射过来的光,转身之前说:“不要忘记给我打电话,郗寂。”

“不会忘记,在脑子里,永远忘不掉。”

转身之后挥了挥手,问题在嘴边徘徊,“为什么没有打过?到底是为什么?”

找不到答案的问题成为悬而未决的疑案,在申诉期结束之前,邓念忱祈求找到归档的终点。

“我们专业有一个交流项目,去法国一年,决定转不转博,衡量读博带来的成就感能不能抵得过时间成本。”

坐在阳台的桌边,邓念忱小口喝着邓念森泡的花茶,热气浮在窗户上存不住。

“我忘记收拾厨房,对不起,明天我负责厨房的工作。”

邓念森不准备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什么时候决定去的。”

直来直往的感觉不错,心跳的频率不会忽上忽下,舌尖不会失去知觉,邓念忱回答说:“搬过去之前知道的,搬过去那天决定的。”

邓念森放下杯子,看着邓念忱飘忽的眼睛,点头说:“听上去没问题,现在怎么了?”

花茶喝到一半,抱在手心里,无奈又饱含挂念地说:“现在不舍得了。”

“不舍得还是不确定。”

邓念忱努力看向窗外,颓然地靠着椅背,说:“两者都有。”

在邓念森追问之前,说:“不确定,我承认是不确定。我问你他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我正在慢慢理解他,理解他的处境、怀疑与退缩,我接受他关于我们关系的拉扯,偶尔的迟疑和欲言又止。我担心过他会喜欢上其他人,他离开的三年是最可能产生变数的年纪,我无比害怕。不过,后来我意识到孤独同样恐怖,我希望在那几年里郗寂是有人陪伴的,不是在用自身经历诠释孤单的可怜鬼。我希望郗寂爱我,我更加希望郗寂快乐,这是真心话。”

“什么是不确定的?”邓念森问。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说:“距离,时差带来新的隔阂,这不表明现阶段我们之间的事情都清清楚楚,不是的,一本乱七八糟的烂账。我们只是都选择暂时忽略这些会扰乱我们的东西,我们现在的微环境是人为建造的稳定,没人愿意戳破。但是再来一次这样的告别,即使是一年,我们之间的变数又出现了。谁能笃定这一次我们还能装模作样地回到原位,说不定这一次之后变成陌生人,朋友,弟弟,无论是哪一种,我都不想要。”

邓念森摘下眼镜,专注地盯着邓念忱,严肃地问:“邓念忱,你准备不告而别吗?你说实话,你准备报复郗寂吗?”

“那天我坐在地铁上想的是:主动权在我手里,这次他也要试试看被别人不告而别的滋味。等在门口的时候,我想还是算了,我受不了郗寂哭,他哭起来太乖,乖小孩要少掉些眼泪。”

“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邓念忱,你要告诉他,他有权利知晓。”

邓念忱提高音量,冷冷地问:“为什么我没有权利知晓?”

邓念森冷静地回答:“你去问郗寂这个问题,我给不了你答案。我只是给你建议,如果郗寂对我说这些话,我也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再过一段时间,我会说的。”

“你知道不确定的是什么吗?在我看来,不确定的不是时差,是信任。你以前全身心信任他,现在不那么信任他,不信任你们之间的感情。分别不意味着结束,离开一年,你们的关系不会像连续剧一样走向完结。按照目前的趋势,你问不出一直想问的问题,在河中央待着,迟迟走不到对面,但你放心,水很浅,你们会一直藕断丝连着。我说的这些全是个人见解,哎,关于你们的未来,选择权不在我手里。”

邓念忱的眼睛看着邓念森所在的方向,摇了摇头,说:“选择权也不在我手里。”

他停顿片刻,苦涩地说:“我以为我选择出去选择权便回到我手里,我以为郗寂的包容和忍让是把选择权交到我手里,我以为我是我们这段关系的主导者。毕竟我们都知道,郗寂很乖,我说什么他都会仔细听,我要是说想去海王星,他都会给出一个接近可行的方案。后来我想,他呀,会伪装,我看不清楚爱的深浅,看不明白他的决绝,同样不理解这种自我折磨。分开让他痛苦,在一起的时候郗寂幸福吗?我时不时想起这个问题,郗寂小时候,我对他有控制欲,很强,即使我不承认,我说那是正常的关心。郗寂离开一段时间后,我在想我是不舍得我们的关系还是愤怒失望于郗寂脱离我的视线,完全的彻底的,不管不顾的。”

邓念忱的眼睛里写满迷茫,吹了一口气,雾蒙蒙的,接着说:“这样说其实不准确,在我恋爱的时候,和其他人恋爱的时候,我会暂时忘记他一段时间,不是不管不问,只是他在我大脑中的比例降低。不然,我会一直想郗寂在哪里,在做什么,我没办法控制,他在我身边太久,久到我习以为常。他在我身边才是正常的,他为什么会不在我身边,我没问过这个问题。分开的三年是一场宏大的戒断反应,不过,我没成功,看来,他也没有成功,算得上非常公平。”

邓念森问:“所以,他走的那三年你为什么不谈恋爱?你不是想忘记他吗?你谈恋爱不就可以将他顺理成章的忘掉。”

“因为他没说分手,我的道德标准不接受出轨。”

邓念森若有所思地点头,“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等到音乐声渐渐飘远,他们浑身是汗的拥抱彼此,胸腔达成共鸣却没有不适感,同频共振的是爱意而不是刺耳的音响。

邓念忱亲吻郗寂的眼皮、鼻梁、鬓角、耳垂,下巴,亲吻不常亲吻的地方,颤抖的手扣着郗寂的手腕。他的高兴是具象的,不只是跳舞产生的肾上腺素与多巴胺。在他的设想中,时间的画卷慢慢展开着,即使懵懂、即使犹豫,在绵长的岁月中他会笃定答案。

郗寂的吻轻轻落在邓念忱的嘴唇,他没有挽留邓念忱留下,按照惯例,他们会睡在一张床上,会看着对方的眼睛说早安。不过,那天不是往常,邓念忱的眼睛里写满想要被挽留,郗寂却没有说出不舍。

“晚安,做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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