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习惯
第80章习惯
连续三天,程谱的生活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件接一件地坍塌。
第一天洗衣机彻底罢工,滚筒里积满了泡沫水,散发着古怪气味。
他给维修工打电话,结果修理工在电话里敷衍地说“最早周五才能来”,而今天才周三。
程谱应该条理清晰、高效地将这些事处理好,就像过去一样。
但现在的他却蹲在浴室里,无措地望着洗衣机好一会也没反应过来要干嘛。
最后是他徒手拧干了湿透的床单,指腹被布料磨得发红。
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滑进袖管,冰凉地贴着手肘内侧。
他想起那里曾经被周玉柏的犬齿轻轻啃咬过,留下过淡粉色的印记。
如今早已消退。
第二天,冰箱里的牛奶凝结成块,蔬菜蔫软地趴在保鲜盒里,渗出汁液。
程谱这才发现温度调节器被人为调高了3度。
他想起来是周玉柏的习惯,说是“更适合omega的体质”。
他手忙脚乱地清理变质食物时,打翻了半瓶橄榄油,黏腻的液体在地砖上蔓延,像一片小小的、金色的沼泽。
拖把不知被收在哪里,他只能跪在地上用抹布一点点擦拭,膝盖被碎瓷片硌出红痕。
第三天是公寓的智能门锁开始刁难他。
明明输入的是正确密码,却在第三次尝试时才发出“滴”的许可声。
机械女声冷冰冰地重复着“验证失败”,而过去周玉柏在的时候,门锁会在他靠近三米内就自动识别虹膜。
程谱站在走廊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门板,突然想起alpha总爱把掌心贴在这个位置,说这样能第一时间感受到他回家的震动。
最可怕的不是这些故障,而是那些不知不觉养成的习惯。
清晨六点,程谱会在闹钟响起前五分钟自然醒来。
这是被周玉柏的生物钟影响的结果。
他的手无意识地摸向身侧,触到冰凉的床单才猛然惊醒。
枕头上还残留着极淡的雪松气息,他把脸埋进去深深吸气,又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触电般弹开。
浴室镜前,两把牙刷依旧并排插在杯子里。
程谱挤牙膏时,左手习惯性捏住蓝色那管,是周玉柏喜欢的薄荷冰川味。
等意识到错误时,牙膏已经蜿蜒着落在洗手台上,像一道小小的、凝固的瀑布。
厨房里的烧水壶发出尖锐的啸叫。
程谱站在灶台前发呆,等水烧开的间隙,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门口。
仿佛下一秒那个alpha就会推门而入,左手提着热牛奶和可颂面包,右手解开西装扣子,金丝眼镜上蒙着晨雾,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笑意望过来:
“早。”
这些细小的惯性像无数根透明的丝线,缠绕着他的四肢,让他渴望自由的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
——
第四天凌晨,程谱在黑暗中惊醒。
后颈腺体突突跳动,像有一颗小心脏在那里生根发芽。
发热期前兆的燥热顺着血管流窜,让他踢开了所有被子。
药柜里空空如也,过去都是周玉柏提前两周就备好抑制剂,现在他只能蜷缩在床上,用枕头死死抵住身体。
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亮起,是黎渊的来电。
程谱盯着那个跳动的名字,突然想起上周在病房里,周玉柏陌生而礼貌的眼神:“谢谢你来看我,程学弟。”
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最终落向拒接。
窗外,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街角。
周玉柏坐在后座,膝上摊开着程谱这三天的生活记录。
从超市选购错误的洗衣液,到深夜独自修理漏水的水管,事无巨细。
“够了么?”驾驶座的黎渊转着车钥匙,“他今早去教务处时,差点被门夹到手。”
“而且我远远看他那个样子,真是把自己照顾得够差的。”
雨滴开始敲打车窗。
周玉柏摩挲着手中的omega抑制剂,玻璃药瓶在指尖翻转,折射出冷冽的蓝光。
“不够。”
“虽然我很心疼,但不乖的omega,总要离开alpha摔个狠的才知道外面世界的可怕。”
他望着公寓那扇亮起又暗下的窗户,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