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报道:归来(中)
调查报道:归来(中)
【残忍的凶案】
警车最终停在了xx区鹊梁底镇水库的河滩外围,周琪也终于见到了该案的嫌疑人石军。
这是一个身高约一米七左右,不算健壮也不算瘦弱的男子,他的皮肤略黑,头顶正中大片的秃顶从前额蔓延至后脑勺,其余两侧粗硬的头发压着上挑的粗眉,粗眉之下则压着一双看起来有些无神的眼睛,目光总是自下而上挑向别人,对视的时候,又瞬间躲避。
在同村的村民眼中,石军是一个绝对老实本分的人,他虽然不善言谈有些木讷,但是从来不与人争执冲突,与村民常有往来,甚至有时算得上是一个热心的好人。
“埋在哪儿了!过来!”
石军被拉至车灯前,缓缓擡起手臂,指出了一个方向,被警方押着再走近些,又是擡手一指,始终一言不发。
就这样,在警方愤怒的催促中,犯罪嫌疑人石军找到了他的抛尸地点。
十分钟后,一个被胶带和塑料膜层层缠绕的物体出现在土层之下,再铲走周围的填土,现场照明用的惨白灯光,照亮了一具被塑料膜和胶带层层包裹,高度折叠的年轻女性尸体,流出的血液已经将土坑的底部染成黑色。
在xx区实习法医薛一龙的协助之下,经过漫长的细节取证与摄像,周琪万分小心地拆除了包裹被害人尸体的胶带与塑料膜,在场警员不乏办案经验丰富者,也不忍直视被害女孩的惨状。
“你多大了,刚毕业吗?”
“嗯,让您见笑了。”
“没有什么见笑的,我第一次去现场还没毕业,也是傻愣着。”
在夜晚的寒风中对被害人的尸体进行尸表检验时,除去风声,周琪听到最多的是薛一龙的沉重的呼吸声,她主动从他的手中接过了摄像机,拍摄被害人胸部的切割伤,两人不断对话着,直至完成所有的初步检验工作。
周琪站起身看向站在一旁的石军,从刚才下车时,她就注意到了这个嫌疑人,直到石军再次被押上警车,法医周琪都没有挪开视线,在当时,一个怀疑的种子便埋在她的心头。
回到刑侦大队,市内前来协助开展工作的法医廖文海也已经到达,周琪心情略有沉重,本打算返回家中休息,可是看到来人之后,她毅然决定留下,继续协助尸检。
在通宵工作结束之后,尸检报告完成,周琪努力修复了姚星悦的尸体,希望这个爱美的女孩可以尽可能体面的离开,不让她的家人感到更多悲痛。
清晨,刚刚结束尸检工作的周琪通过微信给同样一夜无眠的吴爱虹发送了一条消息:“姐,他从前真的没有犯过事吗,这就是他第一次吗?”
常说作为警察,办案不可经验主义行事,更不可以相信所谓直觉,可是自从昨日见到石军开始,一种由心底而发的直觉不断地在告诉法医周琪,这一桩残忍的□□杀人案远没有目前看上去这么简单。
【桥洞抛尸案】
四月的夜晚,窗外风声犹烈,才陷入睡梦中不久的法医廖文海被电话声惊醒,看到来电人姓名之后,他知道有新案子来了。
接过电话,对面传来的声音来自他的好友,刑警李海丰,前不久因表现优异,被领导特别提拔,升调至市局。
“喂文海,你是不是睡了?收拾一下快来吧,金河西大桥北面桥底下,开车慢点。”
“海丰?你怎么还来区里案子了,我马上到。”
“嗯……二中一个小姑娘,被□□分尸了,你过来就知道了。”
李海丰的话如同一壶从头顶淋下来的冰水,廖文海霎时间清醒过来,穿好衣服奔向车子,他从后备箱拿了一瓶矿泉水,开车前灌入肚中。
□□分尸案?
廖文海进入xx区刑侦大队工作已经十年余,他清楚知道xx区的治安从来是全市地区最好的,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什么人会对一个高中女孩下毒手?
开车来到现场,已经有先到达的值班技术人员完成了初步尸表检查,廖文海仍选择自己再进行一遍工作,以免细节处有所遗漏,可是当视线对上被害人瞪大望向远处黑暗的的眼睛,一种难以言说的悲痛仍然将他定在原地,直到身边的人出言提醒。
带着被害女孩尸体回到警局的路上,廖文海向李海丰及另一位刑警吴爱虹自嘲,说自己这几年办案不多,见到尸体少了,差点露怯,可是即便同事出言安慰,他再三自我调解,女孩的神情还是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他下定决心,一定要为女孩伸冤,将凶手绳之以法。
或许是刚才在寒风中站了过久的缘故,站在解剖室中的廖文海仍觉得周身发冷,他望着女孩伤痕累累,残破不堪的身体,轻轻握了握女孩仅剩的右手,
“左眼球及附属组织缺失,左脸颊可见大量深度不一的切割伤,创道走向呈横向与纵向交叠,创角锐利,部分深达骨质。”
“左臂于肩关节下方约5cm处完全离断,断端创面粗糙。”
冰冷的文字将残忍的事实包裹,被一一记录在尸检报告中,那是廖文海永远都不能忘记的一夜,完成工作之后,他无法忍受这压抑的氛围,逃离了解剖室,和同事们站在一起,沉重的心情才得以稍稍缓解。
“小姑娘东西都检查过一遍了,她叫周玥,是区里二中高三的孩子,书包里有她手机和外衣,手机被擦过了没有指纹,已经通知父母了。”
“他妈的,也不知道都怎么当家长的,闺女放学没回家连个失踪都不来报!”
“我看他们家好像是双胞胎,这个死了,还有个闺女呢,俩小姑娘张挺像。”
“好了都别说了,废话什么呢,等会儿孩子父母来了说话都注意点——文海,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经过李海丰的提醒,廖文海才注意到自己的状态,他长叹一声,将尸检结果交给了同事,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愤怒之中,小女孩的父母也在此时赶到,即便众人再三劝阻,父亲还是见了自己的女儿最后一面,随后与早已崩溃的母亲坐在一起,眼神空洞而绝望。
廖文海无法面对这样悲惨的场景,回到了解剖室,整理清洗刚才用过的器具,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拦下了想要闯入解剖室的两个孩子,却看到了一张与被害女孩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这是被害人的双胞胎妹妹周琪。
这样相似的面容,绚烂如花的青春之年,可是一个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永远不能再看这个世界,一个惶然无助,或许她的余生都会被恐惧和不解纠缠。
彼时廖文海已经正式参加工作六年,据他回忆,从那一夜起,他才真正体会到作为一个法医的职责,他们不是医生,无法起死回生挽救逝者,可是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可以拯救逝者饱受痛苦折磨的亲人。
【故人的会面】
十余年后,廖文海与周琪在同一间解剖室再次相遇。他早已听说她在外省担任法医,但当真正见到周琪站在无影灯下专注工作的身影时,廖文海的呼吸仍不由得一滞。
解剖台被冰冷的灯光照得通明,琪检验尸体时的侧影也被清晰勾勒,廖文海心头一沉,随即涌起一阵酸楚。只是他清楚地意识到,眼前之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受害者家属,而是一名能够与他共同追寻真相的法医。
那个曾经被悲痛击垮的女孩,如今已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同行,站在了与他相同的战场上。想到此处,他不免感到几分欣慰。
但这欣慰很快被沉重取代。二人的并肩作战,意味着又一个无辜生命的消逝,周琪同样心绪翻涌,但时间紧迫,他们只简单寒暄几句,便迅速投入尸检工作。
完成姚星悦的尸检后,廖文海驱车带周琪前往一家早餐店。天初亮,早高峰未至,街道略显冷清,晨光温和地洒落满地。
车辆行驶在小城的街道上,窗外的风景与记忆渐渐重叠,工作的紧张感逐渐消退,两人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意。
他们聊起彼此的工作变迁,刑侦技术的更叠,以及办案中遇到的各类案件,话题轻松,并未触及往事,也未讨论刚刚结束的尸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