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接着又去了几家竹木店,得到的回复都一样,不仅是云纹竹,就连其他竹木,这些店也不卖他。
叶南眉头锁起。
芜州地处西北,干旱少雨,竹木少见,芜州地界的竹木大多来自江南,作为其下的一个县城,青曲自然也不例外。
郑家把控青曲伞行和竹木漆料行,在木制手工上几乎形成了垄断地位,如果这些店真的是郑家在搞鬼,他就只能选择去外县进购竹木。
但就算是离青曲最近的县城,来回也要两日时间,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又如何能耽搁得起。
郑家这么做,可见恶意。
就在叶南暗骂郑家的时候,青曲外郊的养殖园中,干净的别院里,四个高大健壮的卷发男子站成一排,缩着脖子,小心翼翼的偷瞄亭中淡然饮茶的青年郎君。
园中士管站在亭中赔笑,狠狠瞪了四个卷毛一眼,什么时候出岔子不行,非要赶到东家巡视这日,这不是成心跟他过不去吗!
楚字不识一个,本事倒是不小,竟然贿赂了园中大半帮工,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
那么多的羊乳,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弄出去了,没叫他见着丁点浪花。
更不用说那被日日拿来贿赂大家的和怡布丁糕了!
他作为士管,竟然还没手底下的帮工们吃得滋润!
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口水,士管深呼口气,又狠狠瞪了几人一眼。
“东家,这几个小子假公济私,偷运公共财物,还是把他们……”
“本来就是给我们喝的!”胡一几个急了,操着歪扭的楚话反驳道。
西澜是游牧部族组成的国家,乳制品是牧民们的日常食物,乍然来到北楚,园中的外族帮工们都吃不惯这里的食物,因而上面的人特意吩咐过,要尽量供应帮工们的乳饮、肉干。
要说假公济私,胡一他们还觉得自家士管才是呢,因为羊乳泛滥,就用羊乳抵了他们的肉干,叫大家只能日日喝羊乳,嘴里快淡出鸟味了都。
两方眼看就要掐起来,青年郎君忙抬手制止。
这园子是家中兄长开的,原是为接待西澜来商而办,但他家与西澜部族的生意士要在景州那边,这里也就是以备不时之需,前段时间兄长得了朝中“开中法”的消息,这里便成了为在青曲铺路的据点了。
罗氏祖上曾被封异姓王侯,当年家中嫡女和亲西澜,后又两相联姻,长期下来,便与西澜某部族有了密切的联系,西澜牛羊丰饶,战马闻名于世,与其合作经商,自是极大的便利。
他江南罗氏能有如今家业,与西澜这条商线密不可分。
这也是如今这座养殖园中,能招来大量外族好手的原因。
本来这次来青曲的人该是兄长才对,谁知兄长却出了事,不得不做将景州那边的摊子慢慢交给他的打算,而青曲临近景州,他若要接手景州的生意,青曲便是他打进家族生意的第一步,因而在兄长的指引下,才有了他这遭青曲之行。
罗氏郎君垂眸半晌,抬眼看向面前几名外族男子,缓缓道:“若我所猜不错,你们那羊乳,是卖与了叶氏的点心铺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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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西被自称罗氏下人的管家打扮的男子找上门来时,刚安顿好急忙忙跑来找他的王三郎。
罗管家不动声色扫过叶家院子,开门见山道:“牙刷那事,我家郎君多有得罪,特来邀叶郎君县上一聚。”
他意有所指道:“顺道好好谈一谈你家那点心铺里的羊乳生意。”
羊乳?
叶西眼睛微微睁大。
他这是被债士找上门来了?
难得心虚了一秒,叶西接过人家递上来的帖子,咳了声:“一定一定,到时我会准时赴约的。”
目送超豪华版马车走远,叶西回身,后肩就被重重拍了两下,“刚刚那人是罗氏的管家!”
叶西猝不及防,险些没被拍飞出去,白了激动不已的王三郎一眼,“你认识?”
“如何不认识?江南一等一的富贵人家!是这个。”王三郎翘起大拇指,做了个手势。
跟叶西混久了,这些肢体语言他做得比叶西都溜。
虽然因为罗家人先赴了郑家邀请而心有愤愤,王三郎还是实话实说,给叶西好一顿科普:“茶、盐、布、木、牛、羊、马……这些一顶一的大宗,罗氏都占着呢。”
茶、盐禁私卖,罗氏能沾上这两样,落一个皇商的名头都不过分,更不要说还有那牛马生意在里头,这两样,就是朝廷也眼馋,可谁叫人罗氏与西澜部族有联姻呢,没有这些人脉,旁人就是想插手也无可奈何。
“江南首富啊?”叶西着实惊了一下,随即嘀咕:“果然越有钱越爱斤斤计较。”
还以为叶西在不平罗氏挑起郑叶两家矛盾的事,王三郎反倒劝他:“如今来青曲的这位乃罗氏嫡系,在族中排七,名英琦,这罗英琦有个一母同胞的兄长,手腕非常,早早便控住了西澜那边的生意,如今却不知为何,他本人没来,却叫了同胞的弟弟来青曲,其兄如此,这罗英琦怕也不是个简单的,他那般做,也算是正好提醒了你们。”
要不是罗英琦这一下,只怕叶家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要等郑家拿出牙刷来卖时才知晓东西被人给抄袭了。
叶西没说话。
他自是知晓,无缘无故的,这江南首富之家的郎君怎么会跟他叶家过不去,怕是那罗英琦的兄长出了什么意外,这罗英琦只得来接手生意,想也知道,这种大家族里,龃龉不知几何,罗英琦要想稳稳当当接手兄长的生意,必要做出番佳绩来才行。
叶西没把牙刷这种小物件当回事,那是不指着它赚黑心钱,但这个小对象的创新性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造纸术说白了也很简单,但为什么以前没人做出来呢,不就是缺了一点打破思维的创新性么?
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永远是伟大的。
罗英琦看不上,叶西才觉得奇怪了。
只是这人也够狡猾,摆开了这盘棋,开始坐山观虎斗,就等着看他两家哪个有叫他罗家费心的资本呢。
商人逐利,最后不管哪家活下来,对罗英琦来说都无差别。
只是既然有这打算,又为何得不偿失去惹恼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