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 竹衣 - 一山复一水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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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59章

打发了丫头莺儿出去,傅竹衣走回床边蹲下。她掀起床幔,曲起右手食指关节,一块块地敲打地上的砖头。

自从那天她又是击鼓,又是舞剑,惊艳了半个临安城后,就成为了周妈妈的心头肉,对傅竹衣是有求必应,要星星不给月亮。

按照周妈妈的想法,这位未来的临安头等花魁娘子应该搬到楼上最好的那间房间去住,才能体现身价。谁料傅竹衣却执意要住这在眼下的这一间。

不为别的,此处原本是端娘子的香闺。

按理说端娘子死后,这间屋子很快就会被别的姑娘接手。但是她是在这里自缢后挨了好多天才死的,死状又那么凄惨,让人想忘记都难。姑娘们觉得晦气,无论妈妈磨破了嘴皮,如何软硬兼施就是没人肯搬进去。

江南这边有种说法,说上吊自杀的人没有办法投胎做人,她的鬼魂会留在死掉的地方日日盘桓,诱惑下一个人投缳自杀,直到抓到了“替代”才会离开。这个“替代”会继续抓下一个“替代”,循环反复,永无止境。

做这种偏门生意的人都很迷信,周妈妈被吓得不行,原本想着实在不行花钱消灾,请个道士来做场法事,去去邪祟。没想到这位新来的时影姑娘倒是不嫌弃,胆子大得很。

不过一想到人家原来身在公门,早就见惯了生生死死,也就不意外了。

傅竹衣住进这件屋子的时候,端娘子的遗物已经被处理得差不都了,只剩下衣橱和梳妆台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其他的家居物品都因“不干净”被拉出去焚烧殆尽。

也是直到为端娘子整理遗物的时候楼里的小姐妹才知道,端娘子外表光鲜,实际内里空空。打开梳妆台的抽屉,那些珠宝首饰要么是假的,要么用镀金的代替了纯金的。

要说什么东西最多,绝对是整打整打的当票。看她在这一年里,把能当的东西都当了个遍儿。想来她的钱不是拿去给了刘一刀这个负心汉挥霍,就是在赌场里散光了。让人又大大地唏嘘了一场。

这屋子现有的家具都是新布置的,为了讨好傅竹衣,周妈妈下了血本,买了一套红木包铜的家什。她本来想把衣橱和梳妆台也一并换成新的,被傅竹衣婉拒了。这让周妈妈乐开了花,新来的花魁娘子不但能赚钱,还想着帮楼里省钱。要是所有的姑娘都像时影这样懂事,她这美景阁早就成为江南第一大花楼了。

傅竹衣一住进来,就把衣柜和梳妆台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连夹板都扳开仔细,没有搜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让人好不气馁。

不过随后发生的事情却处处透着诡异。

住进来的第一个晚上,傅竹衣就做了一场梦。

春梦。

一想到梦里的情景,傅竹衣不觉地红了脸红,又是惭愧又是恶心。

先不提她是个冰清玉洁的姑娘,竟会恬不知耻地梦见与男人交合。梦里的一切是那么地清晰,卓不群宽厚的臂膀搂住她赤裸的腰肢,两人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她看着他英俊的脸庞,伸手为他擦去鬓角边的汗水……

等傅竹衣从梦里醒来,看着空空荡荡的床边,听着隔壁姑娘房里传来的叫声,羞得蜷缩成一团。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是没有适应美景阁荒唐的环境才会如此,然而之后证明,这屋子确实有古怪。

不但那个晚上如此,自那之后夜里时不时地怪梦叠起,有时梦见死不瞑目的长姐,有时梦见含悲带泣的父亲,甚至还有早就过世的母亲。

若换成别人,八成真觉得是端娘子的鬼魂作怪,哪里还敢住下去。

可傅竹衣只觉得欣喜若狂——这证明她猜测的没错,端娘子虽然死了,但是她的香粉还留在美景阁里,这连连的怪梦绝对是那香粉作祟的结果。

傅竹衣这段时间里也和楼里的姑娘们混得比较熟了,她出手豪爽,这边恩客给的赏赐转手就送人,因此轻松赢得了一群姑娘们的好感。

这一天,傅竹衣趁着姑娘们休息聊天的时候,特意问她们平日里用的什么香,什么粉儿的。说自己想要买上好的胭脂来打扮打扮。女孩子们争着回答,说姑娘们用的胭脂水粉都是楼里统一采买的,质地粗劣,颜色也呆呆笨笨。想要在妆容上胜过别人,要么自己攒了钱拜托龟公出去买,要么就让相好的情郎买了送进来。

“我之前闻过端娘子身上的香,惊为天人。诸位姐姐可知道她的香粉是哪里买的?”

“你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了,从没听说过端娘子在外头买什么花儿粉儿的。”

“你不知道,她是宫里出来的,用惯了好东西,说世面上买的都不合用,涂了伤脸。我琢磨着,她自己或许有什么宫廷秘方,自己在房间里捣鼓呢。”

另一个姑娘说,“她身上的香确实与众不同,比别人的更加好闻些。我以前想要问她讨半块来用用,谁知道她吝啬的很,好话说尽都不给。”

傅竹衣早就知道端娘子用的香是宫里的东西,然而端娘子已经出宫那么久了。别说她现在一贫如洗,哪怕早年间当红的时候,估计也凑不齐那么多制香的香料。

大颂贵族之间之所以风靡香道,除了风雅,更是因为能够玩香就说明自身身价不菲。小拇指盖儿大小的乳香,檀香,龙涎香动辄百斤,四季鲜花也价格不菲。端娘子哪里有这种闲钱。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虽然人离开了皇宫,但这些年宫里依然源源不断有人送香粉出来,供她享用。

端娘子死了,那她剩余的香粉又去了哪里呢?

傅竹衣坐在窗口,一手支着下巴发愣。丫头莺儿端着燕窝进来,见到她的头发都被吹乱了,急忙上前关好窗户。

“姑娘仔细身子,不要被风吹坏了。”

说着,拿起梳子,打开头油罐子要为她重新抿一抿头发。谁知道手却不稳,罐子盖儿咕溜溜地落到地上,滚进了床底。

“啊呀,我去拿个扫把来。”

莺儿推门出去。

“哪儿那么多麻烦。”

傅竹衣笑着正摇了摇头,突然之间心灵福至,把视线投到了床底。

丫鬟莺儿双手把着扫帚走回房间,就见着傅竹衣探头探脑往床底下看,连忙上前一把扶住她,“小姐,放着我来吧。这哪儿是您能干的活。当心头发沾上灰。”

说着,把扫把杆儿伸进床底,叮叮哐哐地鼓捣起来。

傅竹衣坐在妆台边拿起一支眉笔描眉画眼,在镜子里看着莺儿顶着一头乱发好不容易把盖儿掏出来,放在嘴边吹了吹,又用袖子擦了擦。

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傅竹衣借口要梳洗把莺儿打发了出去,决定再探个究竟。

她把裙子反扎在腰间,翻身进了床底。用手指逐一敲打一番后,果然发现有几块相邻的砖头敲击时发出“扣扣”的空洞声响,似乎下面另有乾坤。

傅竹衣拔下头上的发簪,用簪子尖儿挑开砖缝,好容易撬出一块砖头。伸手往里一摸,竟真的到一个光溜溜的东西,好像是个盒子。傅竹衣正准备再接再厉,突然听到外头一阵细碎的响动。伴随着“吱嘎”的开门声,一双男人的脚出现在了房间里。

这双脚又黑又脏,鞋子也是破烂不堪,一看它的主人就是个穷鬼。

美景阁作为临安城的第一等风月场合,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这人必定是偷溜进来,欲行不轨。

傅竹衣把砖头放回原处,紧紧地攥着簪子,看着男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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