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这边厢卓家两兄弟在家里罚跪,他们的大哥却带着礼物前往傅家登门拜访。
因为还在丧中,傅家门楣上挂着两只白色的灯笼,大门上贴着白色的挽联,门前冷落的模样与周围人家披红挂彩,喜庆热闹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红的越红,白的越白。
刘管家一身素服亲自为他开门,小厮接过卓不群递上的礼物和礼单,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大节下的,别人都嫌晦气,不肯上门拜访。往年这时候,门房收到的飞贴堆起来都有小山高了。今年倒好,娘娘才刚走,这群比目鱼就等不及地狗眼看人低。到现在只收了两三张帖子……等我们老爷回来了,看怎么收拾他们。”
“胡说八道,老爷怎么因为别人没有送年贴不开心?”
刘管家听他越说越不像话,忙呵斥。
“飞贴这种东西,本就很不像样,不收到也是好事。”
卓不群和煦地笑了笑,“我就从来不送什么飞贴。若是真心相处,当然要亲自上门拜访。这帖子飞来飞去,不过都是官场虚名罢了,不要也罢。”
飞贴又叫做飞刺,是颂人过年时候往来的一种习俗。按理说正月初一开始,各家男主人,小公子就要出门拜会友人,恭贺新春。奈何一个人只有两条腿一个身子,朋友太多照顾不来。于是就让家中仆人拿着自己的名刺去别人家门房投递。
稍微有点交情的,对方还会把仆人引入家中小坐一会儿,虚虚地应酬一下。若只是点头之交,或者仅仅在一个衙门里共处,压根没什么交情,就直接把名刺往人家大门口一扔,飞快赶去下一家。往年傅家门口就是这样,一地红色的帖子,能把门槛淹一半。
和他们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卓家。
卓不群人如其名,卓尔不群,在大理寺里就以孤高狷介闻名,能和他交心的朋友两只手都数的过来。每年过年,他总是先去傅家拜访未来岳丈,接着按照亲疏关系一一上门拜访,绝对不送劳什子名刺敷衍。衙门里的人惯习他的秉性,还说笑“卓郎名刺值千金”。想要拿到卓不群的名刺,那可真是件难事。
至于他家两个小的,卓不凡还是个白身,卓全一个大老粗,交的朋友也是衙门里的粗人,更加用不到这玩意。
“对,姑爷说得对。等一会儿我空下来把往年送名刺的记录拿出来对比一下。那些年年都送,今年不送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厮以为卓不群在帮自己说话,讨好附和。
“傅家突逢巨变,老爷又不在家,能像往常一样贯彻始终的,才是真朋友。”
“那是,刘太尉,周知府,吴大人……都是我们老爷的好朋友。老爷如果在家,他们一定会上门拜访。”
现在傅家不仅丧中,家中只有一个小姐,那些人不能亲自登门,也算是情有可原。
“果真是挚友。”
卓不群低头腼腆一笑,拢在袖子里的手却悄悄握成了拳头。
进了正厅,先给淑妃娘娘的牌位上香。傅冰洁大殓那日,京城四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到宫外贞顺门下哭丧。卓不群的品级不到,没资格前往。
这边卓不群恭恭敬敬地给淑妃行礼磕头,听见身后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是傅竹衣出来了。
“有劳挂念。”
傅竹衣穿着一身净白,素面朝天,却美得如同出芙蓉。甚至还带着几分触目惊心的冷眼,就像是霜雪殿里的白梅花瓣上落了雪,平静之中带着一股清冽肃杀的气息。一个女子身上很难闻到的气息,让卓不群心中为之一凛。然而当卓不群看到她头上簪着自己送给她的同心结发簪,心头又不由自主地柔软下来。
高傲的傅竹衣,聪明的傅竹衣,从来不把寻常男子放在眼底的傅竹衣,愿意为他特意装饰,是何等的荣耀。
傅家现在没有男丁,虽然于理不合,此时只有傅竹衣出来接待。好在刘娘子机灵,让小厮搬来屏风隔在两人中间,既能说话,又不逾越男女大防。
珍珠站在傅竹衣身后,隔着薄薄的丝绢屏风看着对面端坐的未来姑爷,表现得比傅竹衣还要激动。
“小姐,我就说姑爷不是负心人。那些碎嘴子还说什么傅家一定会提出退婚。姑娘你看,姑爷就是书上说得什么……识忠臣,什么……见人心。”
傅竹衣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卓不群拱了拱手笑道,“珍珠姑娘谬赞了。”
珍珠羞涩地拧了拧衣角,退到傅竹衣身后。
“听说伯父很快就要回来了?”
“是,慢则一个月。”
傅竹衣眼眶一红。
父亲走的时候,傅家谈不上人丁兴旺,好歹也都各自平安。如今才过去一年不到,就凋零成这副模样,不知道他老人家看在眼里心中将会作何感想。
“伯父没有写信来么?”
卓不群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浮起的叶子,漫不经心地说。
“写了写了,让小姐保重好身体,衙门里的事情就不要管了。万事等老爷回家再说。”
不等傅竹衣开口,珍珠抢着回答。
“多事。”
傅竹衣开口训斥,“你这般没规没矩,明天我就让刘管家送你回家。”
“小姐,不要啊。”
珍珠从小服侍傅竹衣,两人情同姐妹,傅竹衣一向不怎么管她,才养出她这样娇憨任性的性格。
“竹衣……”
卓不群想要为她求情,却被傅竹衣夺下话头。
“她也大了,过了年就十七岁,一年大二年小,也是应该嫁人了。明天我就让刘娘子给她准备一台嫁妆,把她送回父母身边待嫁。”
珍珠本来以为傅竹衣是和她开玩笑,但是看她表情认真,终于明白小姐是真的不要自己了。
“我从小服侍小姐,傅家就是我的家。我不要出去嫁人。”
珍珠跪下苦苦哀求,刘娘子也上前劝说。无奈傅竹衣却是吃了衬托铁了心,卓不群作为“外人”呆在一旁,顿时异常尴尬,只好找了个由头起身作别。
“姑爷您别多想,咱们姑娘不是冲这您。哎,家里这段时间波澜不断,姑娘再厉害也是个女儿家。昨天晚上祭祖,三子失手打碎一个杯子,就被姑娘赶走了呢。说那个杯子是娘娘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顶喜欢的一个。虽说给了一大笔银子,但是哪有东家大年下赶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