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赵侍郎“跪秋千”的梗
当日柳英华依旧未能与雪清欢接触,他连雪清欢的影子都没有看到便被贡院的侍卫丢回了号舍里,赵侍郎警告他若是再随意离开号舍就取消他考试的资格。 柳英华终于消停了下来,坐在床上安分守己地等着接下来的考试。其间柳英华多次看到明顺从他号舍门前经过,他伸手向明顺打招呼,结果对方跑得飞快,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愣是吓住了一班文弱书生,自此贡院流传着“安亲王府的内侍有一身好功夫”的谣言,然而谣言的主人却站在屋顶上吓得抱着雪清欢的腿吱哇乱叫。
闲得长毛又没有书看的柳英华时常与左邻右舍以及对面的柳孝宣扬他那套“子曰”的唐僧论,柳孝不是很感冒,甚至有些受不了他。没过多久,柳英华就找到了另一个喜欢“子曰”的挚友,柳孝看上去颇受冷落,郁郁不快,他猜想五百年前柳氏兄弟分家一事或许就是这“子曰”引起的。
磨磨叽叽五日后,终于风光大好,春意的温暖彻底笼罩了大江南北,似乎是一夜之间,柳绿莺黄。
春闱三场三试结束,有人兴奋地冲出贡院,有人哭泣着瘫倒在地,也有人面容平静无甚反应,贡院的侍卫侍女早已见怪不怪,不奉承也不同情,一切都随他们去。
考生离开贡院后相互致礼约定再见的大有人在,多半是看对方考完之后表情如何,神态轻松的必然考的不错,值得多多来往,即便成绩一般交个朋友也是洒脱的,至于那些神情沮丧或是焦虑不安的,交了朋友都怕他畏畏缩缩拖累自己,不值得理会。
考生三三两两结成小团体离开贡院,或是去向客栈休憩,或是去向酒楼庆祝,不过片刻工夫,贡院已安静得同春闱之前一般无二。
赵侍郎卷着铺盖回家向老妻汇报工作,跑得比兔子还快,腿脚灵活的完全不符合他的年龄特点。
朝廷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礼部赵侍郎他畏妻如虎,因为老妻是全京城最有名的母夜叉。赵侍郎瘦得像只猴儿,出身军人世家的赵夫人却腰宽体胖五大三粗,轻轻松松就能将赵侍郎拎起来绕府跑两圈儿。侍郎府左邻右舍的孩子们经常看到赵侍郎在院子里跪秋千,只要挂秋千的麻绳晃一晃,别管是风吹的还是赵侍郎抖的,赵夫人一定会在一旁用力摇秋千,赵侍郎跪在秋千板上忽上忽下,吓得他赶紧求饶。
年轻时候的赵侍郎曾一时冲动提出和离,在他被赵夫人打得险些瘫痪后“和离”一事便不了了之,自此四十多年再未敢提过那两个字,赵侍郎坎坷的一生也是让京城人民啧啧称奇。
月下眠蓦然想起这个“跪秋千”的梗,站在屋檐下看着赵侍郎蹒跚小跑、唯恐慢了一步会被打断腿的瘦削背影笑了半天,雪清欢从拐角处出现在他面前后他渐渐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将来可能也有点儿惧内,母夜叉打赵侍郎只是抓抓老脸、跪跪秋千,但是雪清欢可能会直接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贡院清空后,月下眠背着小包裹搬离了贡院那个带着木头潮湿发霉气味的房间,包袱款款地住进了皇宫,虽然阅卷很辣眼睛但总归不需要早起,确实是个讨人喜欢的好活儿!
与他相比邻的还有两位阅卷考官,都是文渊阁的著名文臣,朝廷的元老,属于那种看不惯月下眠年轻人吊儿郎当不务正业但又小小的羡慕他有热血有活力,既肯定他才华横溢文采飞扬又认为他年纪尚轻没有阅卷资格……如此矛盾结合体的七老八十的除了皇帝陛下以外任谁见了都得行礼问候的资深大学士。
明顺铺好床在上面滚了一圈,确定非常舒服才将月下眠喊来,月下眠窝进去就不想起来,香枕软被间他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是天黑,屋里灯火通明,烛台上的蜡油流了长长的一条,几乎要垂到地面,烛台的圆座上已经结了好多凝固的蜡泪,堆出奇怪的形状。
月下眠隔着三四层珍珠帘子看到雪清欢和明顺坐在桌旁边吃边聊,应该说是明顺单方面闲聊,雪清欢默默的咬着大饼,发出清脆的“嘎嘣嘎嘣”声。
明顺翘着二郎腿,一脸要跟人过不去的模样,说话的语气很横:“我不同意她住在咱家!你说呢?”
雪清欢看了他一眼,确定明顺是和自己说话,便应了声“嗯”。
“……你这回答完全没有实质性意义嘛!”明顺挠着桌子,说道,“我决定不告诉殿下,就让殿下一直在宫里住着,住到她走为止!你说呢?”
雪清欢又看了他一眼:“嗯。”
“我最讨厌蹭吃蹭喝的了,你呢?”
“嗯。”
“你说……她会不会跟她们打起来?”
明顺眉眼间隐隐有些兴奋,在这个娱乐内容匮乏的年代,看别人互撕是他最喜欢的日常娱乐之一,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多穷极无聊。
“嗯。”哥哥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打架斗殴是免不了的。
“如果她们损坏了安亲王府公物,殿下又可以小发一笔,你说我是不是很聪明?是不是很有经商头脑?是不是已经学到了殿下的精髓?”
“……”
“你见过她吧?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
“矮,胸大。”
“……算了,你吃吧。”爷们儿一样的眼光。
“嗯。”
……
月下眠打了个哈欠,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他伸手拨了一下帐幔,学着一位来自肃慎府的考生说话的方式问了一声,“干哈呢?”
“没干哈!”明顺应了一声,端了盘点心小跑进来,“殿下,饿不饿?吃点心不?”
月下眠看了看排列很是精致的点心,表情垮下来:“不吃。”
“喝水不?蜂蜜水。”
“幼稚!”
“那您想怎样?”
月下眠叹了口气,说道,“本王想吃肉。”
“今晚有烤鹿肉,有些凉了,奴婢拿去温一下。”
“好,允许你先偷吃。”月下眠拍拍明顺的脑袋。
“殿下,肉。”雪清欢端着盘子撩开帘子走进来,烤鹿肉的香气扑鼻而来,属于肉的幸福感满溢。
明顺忧伤的蹲在床脚,暗道雪清欢多拆台,烤熟的小鹿肉就是这样从嘴边溜走的。
“刚刚你们在说谁?谁破坏公物了?”无论身处何地,月下眠对银子的敏感程度丝毫不减,“甭废话,一个字儿,赔!”
“是白马公主!”明顺迫不及待地告状,说道,“奴婢傍晚的时候回家拿衣裳,您猜奴婢看到啥了?”
“不猜。”
“奴婢看到白马来的那位和亲公主坐在您的位置上对府里的老人儿指手画脚,口口声声要替您为安亲王府重立规矩,可怜钟叔麻婶他们那么大年纪了还得跟小年轻排排跪在她面前听她讲规矩,真真是气死奴婢了!
……啊,好嚣张啊!咱们安亲王府的人除了逢年过节跪个赏赐外平时啥时候跪过,钟叔麻婶那一帮老头老太太可是从先皇后那里传下来的老人儿,殿下您都礼让三分,谁给她的勇气让她接受钟叔的跪拜?谁给她的权利让她给安亲王府立规矩?”
“他们的仇本王会报的,给她脸了!”月下眠擦擦手指头,不高兴地说道,“那把椅子本王天天亲手擦拭,是专门给清欢坐的,谁让她鸠占鹊巢的?先让她坐几天,待本王回府换套新的桌椅板凳,权当本王义务劳动了。明小顺你看管不利,下个月俸禄没了!”
你说啥?!
这关我什么事?!
明顺呆若木鸡:“奴、奴婢……殿下,人不是奴婢招惹去的啊,这跟奴婢完全没关系啊!再说了,人家是公主,掐死奴婢还不是跟碾死只蚂蚁似的,奴婢没法管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