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睡不着
第199章睡不着
昭予怔怔地看着林淮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那支仿佛突然有了温度的笔，以及纸上那个孤零零的“漂亮小人”。
分镜？帮林淮画分镜？
这个提议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激荡起他内心深处一层层复杂的涟漪。
不是让他去完成一个独立的、属于他自己的创作。
而是让他参与到林淮的世界里，用他荒废已久的技能，去具象化林淮脑海中那些关于表演、关于镜头的构想。
这感觉……很奇妙。
不再是各自忙碌在不同轨道，又或者完全围绕其中一个人转。
而是一种更紧密的、精神上的协作感。
“我……”昭予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才不会怀疑自己的能力，只是有点迟疑。
但一种更强烈的、跃跃欲试的情绪又压过了这点迟疑。
他是自信的，也是积极的。
尤其是林淮的话，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让他根本无法说出一个“不”字。
昭予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聚焦起来，那股熟悉的锐气又回到了脸上：“画分镜？你想分析哪场戏？张明的？”
“嗯！”林淮见他似乎答应了，立刻兴奋地爬起来，先去书房拿了空白的纸，又把自己的剧本拿了过来，然后跪坐在床上，道：“就那场，他说[这里的茶，总是泡得太浓了]那里。我总觉得这句话没那么简单，但光靠想，好像有点摸不着边。我也拍了镜头，可是自己没办法及时调整灯光摄影”
昭予也坐直了身子，接过本子和笔，神情变得专注起来：“你先说说，你想象中的画面是什么样的？”
林淮努力组织着语言，一边想一边说：“我、我觉得……可能是一个中景？或者更近一点的……嗯……肩膀以上？”
他用手比划着：“镜头好像有点微微的仰视，不是完全平视，就……好像能感觉到一点压迫感，或者是一种……审视的角度？然后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应该是很平淡的，就像随口一说，但是……”
他皱起眉，努力捕捉那种微妙的感觉：“但是眼神，对，眼神应该有点不一样，他可能说完之后，眼神会很快地、非常快地扫一眼对方，想看看对方听到这句话是什么反应……”
他说得有些凌乱，甚至自相矛盾，但昭予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他，只是偶尔用笔在纸上快速地勾勒出几个简单的框线，代表镜头。
等林淮说完，昭予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微微仰视的中近景，带一点肩膀，突出面部表情和眼神，背景可以虚化处理，强调主体和那种微妙的氛围感。”
他一边说，一边在第一个画框里快速地画了一个人物的肩部以上轮廓，标注了“微仰视”、“中近景”。
“你说眼神要有变化，”昭予擡起头，看向林淮，“是那种……看似无意，实则刻意地一瞥？时间很短，但信息量很大？”
“对！就是那种感觉！”林淮用力点头，像是找到了知音，“你能画出来吗？”
“我试试看。”昭予低下头，笔尖在第二个画框里滑动。
他先画了同样角度的角色，表情平淡，然后在一旁用箭头和简短的文字标注：“台词—这里的茶，总是泡得太浓了。”
接着，在第三个画框，他稍微调整了人物眼睛的角度，画了一道极快的、指向画框外的视线引导线，旁边标注：“视线快速扫视对方反应”。
动画电影的制作也需要分镜，或者说，比真人电影更需要，所以这些东西，他其实都会，只是不太适应真人电影的节奏。
好在，他虽然很久没正经画了，但底子还在，简单的分镜草图勾勒得清晰明了，重点突出。
林淮凑过去看，眼睛越来越亮：“对对对！就是这样！哇……画出来感觉清晰多了！”
他指着那个视线引导线：“就是这个！这种偷偷观察的感觉！”
昭予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一种久违的、源于创作和被人认可的满足感悄悄滋生。
这和经营公司所得来的成就感截然不同。
他发现自己似乎能很好地理解林淮想要捕捉的那种微妙情绪，并能用画笔将其拆解、具象化。
“还有吗？还有哪里你觉得需要画出来的？”昭予主动问道，兴致被调动了起来。
“还有那句[也许吧。谁知道呢]，”林淮立刻接上，“这句话我觉得更难把握。你说，他说这话的时候，会不会有点小动作？比如……手指无意识地抠一下衣服边？或者喉结动一下？但又不能太明显……”
两人就这样头挨着头，挤在床上，一个努力描述着自己对角色和镜头的理解，一个则用画笔尝试着将这些模糊的感觉转化为可视的图像。
昏暗的床头灯下，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林淮时而急切、时而恍然的低语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专注而温暖的气息。
昭予发现，这个过程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
这不再是他一个人的闭门造车，而是和林淮的思想碰撞。
他需要精准地理解林淮想要表达的情绪，并用最简洁的绘画语言呈现出来，这本身就是一个充满挑战的创作过程。
林淮也同样沉浸其中。
他看着昭予笔下逐渐清晰的画面，感觉自己对张明这个角色的理解也随着分镜的细化而不断深入。
那些原本盘旋在脑海里模糊不清的念头，在昭予的画笔下变得具体而清晰，让他更能把握住表演的细节和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初步敲定了那几页剧本里所有关键镜头的分镜草图。账本上已经画满了大大小小的画框和各种标注。
林淮长舒一口气，满足地靠在床头，看着昭予低头整理画稿的侧脸，轻声说：“谢谢，这样清楚多了。”
昭予擡起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心里升腾起一种充实的愉悦，就差摇着尾巴求夸奖了。
好在林淮非常懂他，主动奖励了一个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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