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秦舒

第36章秦舒

林淮那天拎着买好的菜进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那张餐桌对于这间小房子来说太大了，而且他们只有两个人吃饭，大餐桌放进来，客厅兼餐厅空间就小了，格局布置看起来别扭了许多。

但知道这里密码的除了他就是昭予，所以林淮愣了一下便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原本摆在客厅中央的那张旧桌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崭新的餐桌。不仅如此，就连之前与旧桌子搭配使用的桌布也被一同换掉了。

这张新餐桌看上去很气派，它由黑胡桃木制成，边缘还精心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与它配套的是两把同样材质的椅子，椅背上也刻有精美的图案。

然而，这张新餐桌和椅子的尺寸显然比原来的要大很多，它们占据了客厅相当一部分的空间。

虽然还不至于让人完全无法行走，但整个客厅的布局因此变得拥挤，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林淮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切。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似乎想要从这坚硬的门框上找到一些安慰。

他小心地摸了摸桌面，冰冷的触感让他想起昭予办公室那张价值六位数的老板桌。

当天中午，昭予来吃饭的时候，他小心地说起这事：“这个客厅有点小了，餐桌太大，看着有点挤了。要不要换回来？”

之前那个房东装修时准备的餐桌大小正好，两个人吃饭一般也就做三四个菜，放得下，又不会太占地方。

他就算有钱都不打算换掉的，因为正合适。要他自己选，估摸着也是类似的风格。

昭予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扫视着这个被林淮一点点填满的空间——阳台上十块钱两盆的多肉，茶几上卡通图案的马克杯，还有墙上那幅拙劣的印刷水彩画。

每一样都辣眼睛。

不单纯是审美，他讨厌林淮把这里当成家用心经营的样子，这种经营是抛开了他的。

“之前那个丢了。”昭予冷笑一声，瓷勺撞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非要拿回来你就去垃圾桶翻去吧。”

林淮的筷子尖在米饭里戳出几个小坑。

他想起那张被扔掉的旧餐桌，其实挺好看的，原木色的，也不是很重，桌布他特地换了颜色清新的搭配上。

昭予连这种痕迹都不允许存在。

“就这小破房子，你还指望装多少东西？”昭予的声音突然拔高，“我们中午就来吃个饭而已。”

说罢，又带着戾气地看了眼那一小排绿植多肉，嫌弃地说：“我缺你钱了？养这种东西。下午我让人送点新的来，这些丢掉。”

林淮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低头扒饭，假装没看见昭予盯着阳台多肉时嫌恶的眼神。

他只是有点点小小的叛逆，最终也没有丢掉被昭予勒令要丢掉的菠萝头和廉价多肉。

后来，那些被昭予嫌弃的多肉植物最终被林淮藏在了浴室窗台上，那里有足够的阳光，又恰好是昭予不会注意的角落。

他会偷偷给它们浇一点水。最便宜的那盆虹之玉已经长出了新芽，嫩绿色的叶片在晨光中透明如翡翠，挺好看的。

那时候，昭予也开始频繁带东西过来，每次都带着侵略性：

一个占据整面墙的书架，替换掉林淮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小木架；一套德国进口的刀具，取代了林淮用惯的国产菜刀；几盆名贵的绿植，比不起眼的多肉漂亮多了……

不过眼下，吃完饭去午睡，林淮才发现床也换掉了。

不是那种他想买的带收纳抽屉的床，而是和家里那个很像的kingsize。床上的家纺也都换掉了。

“试试。”昭予站在他身后，带着命令地说着，手指已经解开了衬衫纽扣，意思是试试新床。

林淮被压在过大的床垫上，恍惚间想起房东准备的那个旧床。

其实也是个新的，只是要窄一点，翻身的时候可能会吱呀作响，但阳光好的时候，能看到光尘在空气里跳舞。

他想，昭予原来连“家”都不允许他顺着心意装饰啊。

他喜欢的东西，昭予都会觉得廉价、低端的。

就像给他的房子，明明在林淮自己看来已经很好了，在对方口里，也只是个“破房子”。

昭予总有这样的能力，让林淮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中时，用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让他看清，就能稍微清醒些。

可换句话说，他也总是在伤完林淮的心后，或有意或无意地，做出让林淮开心的事。

反反复复，拉拉扯扯，疼痛总是随着爱意而来，林淮也因此总是升不起离开的念头。

昭予总是这样，先摧毁再补偿。

林淮躺在过大的床上，听着昭予均匀的呼吸声。

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那条拼布毯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毯子的一角绣着两只依偎的小羊，是林淮偷偷添上去的，只有这一格是两只羊，其它格都是一只，昭予从未发现。

房贷扣款短信如期而至，那张卡里的余额只剩下两位数。

林淮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想起签合同那天昭予说的话：“写着你名字的房子。”

当时他感动得几乎落泪，现在才明白那句话的真实含义——这确实是只属于他的东西，因为昭予根本看不上这样的“破房子”。

但正是这个昭予嗤之以鼻的空间，成了林淮唯一能自由呼吸的地方。

在这里，他可以听自己喜欢的音乐，养便宜的多肉，用卡通图案的马克杯。

虽然昭予正在一点点入侵这个空间，但至少那些绿植还活着，那条毯子还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