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歉意
第24章歉意
昭予说完话仍觉得没撒够气,一脚踢开椅子,自顾自往房间方向走。
椅腿刮擦实木地板,发出刺耳的尖叫。
装蛋糕的盘子被他的衣角带翻,奶油在昂贵的西装外套上溅开一朵丑陋的花,然后重重砸在地上,瓷盘碎成几瓣。
但昭予的动作停都没停,只是顺手脱掉外套,往地上甩了一下,于是外套也砸在了地板上。
餐桌旁只剩下林淮。
他沉默着站起来,去拿了拖把和抹布,埋头打扫被弄得一团糟的桌子和地板,因为地板是实木的,奶油沾进地板缝里很难清理,只能跪在地上用抹布一点点擦。
擦着擦着他就忍不住红了眼睛。
林淮刚刚想说“不是钱的问题,我真的一眼就看中这个水晶球啦,因为想带你回老家看看,因为想告诉你我长大的地方有多漂亮。如果那个水晶球要999,我也会回去取钱把它买下来的”。
可是就是钱的问题,他知道。
所以他的话被昭予打断后,就说不出来了。
如果他有钱,就多的是选择。
alpha那句“我就值五百?”像把刀,把他精心准备的解释都切碎了。
如果他有钱,就多的是选择。
他可以带昭予去真正的祁连山,可以买更贵重的礼物,可以在争吵时有底气地反驳。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跪在地上擦着奶油,偷偷掉眼泪,连委屈都显得理不直气不壮。
在这段交往关系中,林淮因为钱,比对方低了太多。
他第一次想,要不干脆算了吧。
他可以养活自己,他对生活品质的要求并不高,住在这样豪华的房子里也是住,住在工地的宿舍也是住;吃奢侈的大餐是吃,吃便利店临期的面包也是吃。
只要有片瓦遮身,只要不挨饿,日子就能过得下去的。
林淮抿着唇,眼泪一滴一滴地往地板上掉,可是把地板擦得锃光瓦亮后,奶油的痕迹完全看不出了,他又想:
不行的,没有昭予,他日子过不下去的。
林淮劝自己:昭予生气很正常,就说昨天他回老宅吃饭,拿回来两把车钥匙一套房子钥匙,装手表和珠宝的盒子跟不要钱似的装在袋子里拎回来的。
五百块的水晶球,昭予不知道林淮怎么想的,所以生气很正常。
那个alpha的世界里,五百块可能连顿饭都不够,而他却把这当成珍贵的礼物。
把自己哄好后,林淮像只小老鼠,窸窸窣窣地打扫完,又拿着水晶球轻手轻脚进房间。
水晶球在他掌心冰凉凉的,雪花因为他的动作轻轻飘动。
alpha背对着他躺在床上,真丝睡袍滑落肩头,露出线条冷硬的背脊,连发丝都透着生人勿近的戾气。他便把那个水晶球放在了床头,让雪山正对着alpha的背影。
林淮先去洗了澡,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想了想,还喷了香根草味道的香水。
然后他掀开被子躺上去,凑近了些。
香根草的味道先一步漫过去,昭予的背脊明显僵了一下。
林淮屏住呼吸,慢慢伸出手,指尖刚触到他腰侧,alpha就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他差点滚下床。
被子被扯得哗啦响,昭予往床沿又挪了半尺,后背挺得像块冷铁,明摆着在说“我还是生气”。
“还在生气啊……”林淮讨好地小声嘟囔,膝盖悄悄往他身边蹭了蹭,整个人继续往他身上贴,轻声细气地说:“不要生气了,哥。”
声音软得像团棉花,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
昭予没再甩开他,只是冷哼一声。
“我一眼就看中那个水晶球了,因为它里面的雪景很像祁连山。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带我去过几次,那里的雪景很漂亮的,有一条小公路,开车过去的话就能看到像水晶球里那样好看的雪山——”
他依恋地蹭了蹭昭予的背,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胛骨上,柔声说着自己童年的回忆。
那些记忆太久远了,像是蒙着一层纱。
他讲述起祁连山的雪,讲那条蜿蜒的公路两旁的树,讲父母带他堆过的雪人,讲母亲用保温杯装的热可可,讲父亲把他扛在肩头看日出。
这些记忆太珍贵,他平时都小心地锁在心里最深的抽屉,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
最后他说:“哥,我想跟你一起去祁连山看看的,一直没机会,所以看到那个水晶球就想着买下来送给你。”
听到这些,昭予迟疑了下,这才转过身来,不太自然地说:“好了,原谅你了。”
林淮并不是生下来就在孤儿院长大的。
他也曾有过美满的家庭,只是七八岁的时候,因为家庭破碎,最后落了个家破人亡,寄人篱下的日子也有过,最终还是被甩到了孤儿院。
昭予当然知道这些事,在和林淮认识没两天的时候他就调查清楚了。
比起孤儿院里的生活,林淮很少提到他的父母,所以他现在说这些话,昭予也觉得自己心里泛起细密的疼痛,因为这意味着,林淮是在剖开自己最深处的难过来安慰他。
但他低不下头道歉。
他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怀中的beta,用更激烈的情事掩盖自己的歉意。
热烈缠绵的亲吻中,林淮尝到了咸涩的味道,是他自己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