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会难过吗
第125章会难过吗
《朱墙深几许》是林淮至今演的第一部古装戏，也是和他的生活脱离最大的——
他可以去观察医生平日里的状态，可以去揣摩挖河工对土地的感情，可以去试图代入猪仔的害怕和盲目。
但顾云舟是古代一个出身权贵世家的小侯爷，肆意张扬，人设中唯一能跟林淮沾边的就是个“年轻”，但鉴于他得从顾云舟十六岁开始演，而自己已经22了，总觉得也没那么年轻。
这人设距离林淮的生活太远，他琢磨了又琢磨，倒是有一条捷径：
他认识的人里，谁最张扬恣意，谁最像小侯爷一样，从小没经历什么挫折？
昭予。
去战场前的顾云舟，他完全可以模仿昭予去演。
而想要模仿好昭予，就得先了解他的成长环境和过去。
这种感觉实在奇妙，就好像分手后，昭予才开始考虑他的心情一样，同样是分手后，林淮才试着更了解昭予一点。
之前他不是不想了解，是对方总是避开。
去老宅，昭予从不带他；去见朋友，昭予也避着他；去昭腾，就算是林淮做助理的那段时间，也不直接接触昭予工作的内容，顶多做个会议纪要，至今连电机、减速机、减速电机的差别都不知道。
亲情，友情，事业......昭予几乎不让林淮触碰自己生活的其他方面，他不让，林淮就不敢。
恰巧，林淮自己的童年也不幸福，偶尔说起来，也顶多说些在孤儿院感到高兴的时候，比如学校门口会给他卖不出去的红薯的摊主。
久而久之，两人就习惯了不提及过去、不提及身边人。昭予觉得日子是他俩过的，跟其他人没关系，林淮则是刻意避免。
如今，他借着拍戏做借口，光明正大地给昭予发信息，问他可不可以回答一些问题，帮助自己理解角色。
昭予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但还是装模作样矜持了一下，回复道：
“角色设定是什么样的啊？我听说是个宫斗剧？”
其实心里门清，这次林淮要演的角色是女主的竹马白月光，并且暗自窃喜，嘿嘿，这是个正面角色，是不是也说明，在林淮心里，自己也是正面的、足够当得起白月光的？
林淮哪里知道他心里这些弯弯绕绕，犹豫了下，剧本是没法直接给的，涉及到保密，只大概阐述了一下顾云舟的人设。
因为是从他的视线里去阐述，也就忽略了白月光的部分，重点说了说那股子年纪轻轻就很欠揍的劲儿。
......当然，他原话不是这么说的，但至少看他描述出来的那个人，昭予就这么想。
笑死，谁破防了，他才没有！
他觉得自己没破防，甚至“心平气和”地准备了一个关于自己成长的ppt，从他爸妈相遇那天做起。
因为这事儿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丢人，所以不能找其他人帮忙参谋，但没人检查一遍他心里又没底，觉得自己会不会把成长经历写得太臭屁。
被迫“欣赏”了一遍ppt的秦舒：......
“我觉得，”她选择措辞，“以问答形式会不会好一点？他问什么，您就回答什么可能更直接点。”
“这不是那什么......”昭予皱着眉想了想，才灵光一闪似的，继续道，“他们演戏不是有那种人物小传嘛，我做成ppt更直观吧？”石头也说这主意好！要不是时间来不及，昭予甚至可以做个小动画。
秦舒嘴角抽了抽：但也没必要把你五岁时家政课上拿的缝纫大赛奖状，都给拍下来放进去啊......
她毕竟是个打工人，老板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只能露出职业性假笑随他去了。
但过了没一会儿，他自己又打内线电话叫秦舒重新进办公室。
“我总感觉有点儿不对，”昭予蹙着眉翻看自己的ppt，“小淮......小淮他看这个会不会伤心？”
林淮的父母因为争吵而发生车祸去世，那种家庭氛围，昭予没经历过，也难以想象。
他父母离婚归离婚，可就连吵的最狠的那一年，在他面前也从来不会大声。
昭予五岁的时候，他俩已经离婚，都不住在一起了，但因为儿子拿了个家政课上的缝纫奖，还是聚在一起带他去游乐园庆祝，ppt里正是昭正阳和沈婴一人一边举着奖状咧开嘴笑，昭予在中间臭屁的照片。
那时昭予当然还没分化，家政课的老师夸他“将来应该是个很细心的omega噢”，他爸妈却都不同意。
他爸摇头晃脑说“阿予是什么，得等他分化了才知道，我们不会假定孩子的第二性别”，他妈则说“就算是alpha、beta，喜欢缝纫、想要缝纫也没关系啊，阿予喜欢什么就做什么”。
非要说昭予如今这种“我想要，我得到”的想法是从哪里来的，大概跟家人这种完全给他自由的爱分不开。
他从来学不会害怕，因为他向来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不珍惜也没关系。
直到现在，昭予总算知道了害怕，因为他不珍惜，爱人就真的会离开。
所以在把ppt交出去之前，他认真地想：放出的那些自己和家人的合影，那些家庭过于幸福的片段，林淮看了会伤心吗？
秦舒露出了一个很意外的表情。
当然会。
即使她父母双全，有哥有妹，但过于压抑的家庭环境，仍让她在面对昭予做的ppt时感到一种难以喘气的压力。
羡慕、嫉妒甚至是恨。
恨自己的父母为什么不爱自己，哪怕本来以为过去这么多年，自己早释然了。
家庭不幸福的孩子，面对昭予这个ppt，怎么可能不难过？
但她很意外，因为刚刚看ppt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刻意忽略了那根刺一样的情绪，觉得是自己心态不好——在嫉妒别人之前，先觉得是自己心态不好。
可昭予却问，林淮看了会伤心吗？
秦舒觉得眼睛有点酸，也许是因为羡慕嫉妒恨，也许只是因为想起自己的情况，也许为亲眼见到昭总为林淮做出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