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科班和野
第108章科班和野
本来昭予比林淮来得早,但折腾着去换了身衣服后,再返回火锅店,林淮已经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等着叫号了。
风卷着牛肉香气扑过来,昭予的目光先落在林淮身上那件白t恤上。
衣料松松垮垮罩着单薄的骨架,领口甚至能隐约看到突出的锁骨轮廓,衬得整个人像株被风抽细了的青竹。
心口猛地一缩,昭予只觉得眼眶发紧,喉间也有些发堵——怎么瘦成这样了
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那张店家手写的纸,走了过去:“我提前取了号,进去吧!”
纸上是店家潦草的手写体,最醒目的是那个红笔圈住的“001”,旁边还画了颗歪歪扭扭的五角星。
刚取号时,虽然店里边儿没坐满,但眼看来的人越来越多,昭予就悄悄往老板娘手里塞了一百块,让留个半小时的空位。
此刻店员一看见这张特殊的号纸,立刻引着两人往最里间走,那张靠墙的矮桌藏在拐角,从外面看很难注意到。
昭予手忙脚乱地把草帽摘下来,往桌角一放,坐下时膝盖差点撞到矮桌腿。花衬衫的袖子被他卷了两圈,露出的手腕上还戴着个很贵的表。
他盯着桌上的电磁炉看了两秒,突然没头没脑地说:“这衣服……挺舒服的。”
林淮把菜单推给他:“看看想吃什么。”
锅底25元一份,生牛肉片35元一大盘,蔬菜都是几块钱的,还有一堆昭予根本看不明白是什么的凉菜,比如干巴、树花......
昭予的手指在菜单上划来划去,目光却忍不住往林淮那边瞟。对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倒像个刚从学校出来的学生。
他其实本来就很小,比自己小了五岁半呢......
很多事情,昭予好像现在才意识到似的。
但其实,林淮比自己小、高中毕业就独自去了海城,又跟他回了家这点,并不是他现在才知道的。
昭予盯着林淮胳膊上的青斑,还有因为瘦了而显得有些宽大的衣服,眼睛有点红。
林淮是有点感统失调的,有时候莫名其妙就会撞到桌角、凳角,他的皮肤又容易留痕迹,以前也有段时间,昭予时不时会看到他身上有青紫的痕迹。
他花费了点儿精力,把锦园那套房子的家具重新调整了下,再加上林淮又熟悉了那边的环境,才渐渐好转。
见他不吭声,林淮干脆从他手里抽出菜单,低头用铅笔画了起来,边画边问:“清汤牛肉锅可以吧?牛肉片、萝卜、豆苗......”
他很了解昭予的口味,以前一直以昭予为中心,吃什么都以对方口味为重。
但这次,从选地方开始,林淮就尝试着以自己为重。
这家铜瓢牛肉火锅,是昭予绝对不会进的地方,林淮偶然吃过一次,觉得味道很不错。
好在林淮没刻意为难,点的都是两人都能接受的食材,避开了昭予碰都不碰的鱼腥草。
等他点完,再擡头看,昭予愣愣地盯着他瞧。
也不知道是不是没穿平日里那些商务西装,只穿了花里胡哨的民族风衣服的原因,昭予此刻看起来倒是有点傻乎乎的,那张漂亮的脸隐在雾蒙蒙的灯光里,倒是添了点钝角,显得软乎了些。
林淮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扯了扯嘴角,把夹着菜单的木板递过去,声音有点闷:“你再加点儿?”
“再加点儿肉吧,你瘦了好多......”昭予小声说,但没敢继续说下去。
他本来还想问,是这剧组供的饭不好,还是在外地不习惯,又或者只是单纯心情不好吃不下,但话在自己脑子里滚了一遍,又咽下去了——
他终于开始思考自己说出口的每一句话,会不会让林淮不舒服,会不会太爹味。
电磁炉的嗡鸣里,锅里的水渐渐开始冒小泡,空气里弥漫着牛肉和香料混合的香气,把两人之间那点没说出口的话,都悄悄裹进了翻腾的热气里。
锅里的水开始冒细密的泡,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林淮的眉眼。
昭予盯着那片升腾的白雾,刚才咽下去的话终究还是没忍住,声音压得很低:“是不是……心情不好?”
林淮擡眼时,睫毛上还沾着点水汽,看得他心里又软了软。
沉默在火锅的咕嘟声里漫延了片刻,林淮才轻轻“嗯”了一声,不是敷衍的应付,倒像是卸下了点什么。
他声音里带了点茫然,又像是在跟自己解释似的:“这个行业里,科班和非科班差距好像真的很大,台词、走位、情绪收放,都有一套规矩,靠单纯的模仿是模仿不出来的。”
他顿了顿,擡起眼,眼底有层细碎的光在晃:“我有时候也觉得,是不是真的有那么条界线。他们科班出来的站在界线里头,有老师教,有体系护着,往前走一步都知道该踩在哪里。我呢,大多是自己瞎琢磨的,就像站在界线外头,连门在哪儿都摸不清。”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像怕被谁听见似的,尾音里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这种话他跟谁都不好说。
对游乐、白沐沐这样出身科班的演员说这些,倒像是抱怨;经纪人杨慈、老板方艺又没有关系好到那个地步,而且他们毕竟不是演员,旗下又有其他科班出身的新人;秦舒是不懂这一行的。
其实林淮憋了好几天了,面对此时的昭予,他才有些理直气壮地把这点儿委屈撒出来。
昭予的心像是被蛰了下。
他难过,因为自己没有早点儿往前走一步,让林淮就这么受着外面的委屈,直到今天才能说出口。
更难过的是,其实他给林淮的委屈可能更多一些。
怎么安慰他比较好呢?现在他们的关系,还不适合拥抱和亲吻。
“界线?”他忽然笑了笑,“我不懂演戏,但是,刚进公司那年,我也觉得有界线。”
林淮擡了眼。
“昭腾是做机械的,”昭予第一次对林淮说自己的工作,“员工大多都是工科毕业,销售部大多学的营销。他们开会时说的术语我听不懂,做的方案被批得一无是处——你可能不知道,我最早是隐了我爸的姓氏,用沈予这个名字入职的。他们看我是学艺术的,聚餐从来不叫我,背后说我是绣花枕头。那时候我也觉得,他们站在界线里,我在外头。”
“可后来我发现,界线这东西,是自己给自己划的。我花了些时间和精力啃说明书,跟着项目组通宵改方案,揣摩客户心理。我不懂技术,但他们不懂销售,入职三个月,我从售后部门跳到销售部,后来业绩比他们都高。现在么,虽然我坐这个位置最大的原因还是我姓昭,但光姓昭就能镇住他们的话,那我爸更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