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科班
第106章科班
昭予活了二十多年，仿佛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咂摸出“尊重他人意见”这六个字的分量。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许久，他才踌躇着给林淮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已经到了，问能不能见一面。
换作往日，对方稍有延迟回复，他早就按捺不住火性，电话连环轰炸或是冷嘲热讽的消息已经铺天盖地。
可这次，林淮的对话框迟迟没有动静，昭予却意外地平静。
他没有气急败坏，反倒静下心来琢磨——对方大概正在拍戏，手机早被放一边了。
一时冲动就买了机票飞过来，可真到了这儿，昭予自己都有些茫然。
接下来该做什么？
林淮要拍戏的，他有自己的工作啊。
这个认知像颗小石子，在alpha心里漾开圈陌生的涟漪。有点不习惯，有点恍惚，更多的却是实打实的懊恼。
昭予不笨，相反，他很聪明，只是过去总仗着这份聪明任性，像只偷奸耍滑的狐貍，拼命回避着这段感情里真正扎人的问题。
直到矛盾彻底爆发，事情再也捂不住了，他才被迫直面对峙。
从前，林淮没有工作，没有收入，被他用一张副卡哄着，一天天围着他打转。
现在想来，那样的日子，甚至不如寻常家庭主妇——至少人家手里攥着的是实实在在的现金，有份踏实的底气。
他从前抱怨林淮不如陈森的omega男友那般软乎乎地撒娇，却刻意闭着眼，不肯想那背后的缘由。
林淮本就是株野地里的韧草，凭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就能扎根生长，不需要攀附谁也能活得亮眼。
当初不就是这股劲儿，让他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闪闪发光的林淮，动了心吗？
可他呢？用一张副卡圈住对方，一点点磨掉那股锐气，让那束光渐渐黯淡。
那样的做法，和亲手掐灭一盆花有什么区别？
分开半年，昭予终于敢撕开那层自欺欺人的纸，承认一个事实：
他根本没有把林淮“养”好。
恰恰相反，林淮离开他之后，才像是挣脱了束缚的藤蔓，重新舒展枝叶，回到了曾经鲜活的模样，甚至比从前更挺拔、更舒展。
本就没怎么合眼的昭予一头扎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任由黑暗和困意将自己淹没。
他睡得天昏地暗，像是要把这半年的混沌、懊悔，连同自己一起，在窒息般的沉寂里憋个干净。
—————
林淮的头发又剃成了利落的板寸。这次不是心血来潮，是角色需要——剧本里的“猪仔”被拐进园区，第一件事就是被强行剃掉头发，像是要剥离所有尊严。
造型师特意留了点长度，方便后续拍摄时根据剧情调整。这样后期剪辑时，才能呈现出他刚进园区时头发短得贴头皮，随着时间推移又慢慢长出些毛茬的真实感。
为了贴合角色的憔悴，他已经饿了小半个月，下巴都尖了，衣服套在身上晃晃荡荡，像挂在衣架上。
他还故意熬了几个大夜，把眼下的乌青养得浓重些，再配上剧组化的灰败妆容，站在镜头里，活脱脱一个被生活磋磨得没了神采的人。
外形上是像了，林淮心里却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或许是没真正接触过这类人群，和之前演医生时能去医院见习、演挑河工时跟着老师傅学动作不同，这次他全靠观察细节、模仿姿态来贴近角色，总觉得隔着层什么，没能真正钻进角色的骨头里。
尤其剧组里还有位四十多岁的老前辈王天笑，那才叫演什么像什么。
林淮之前看过他演的帝王戏，龙袍加身时，眉眼间的威仪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在这部电影里，他演一个潜伏的卧底，扮“猪仔”时那副瑟缩卑微窝囊的样子，让人看了都来气；转头拍警方戏份，眼神一凛，浑身又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正气，一眼就能看出是藏在暗处的正义力量。
王老师对脸部肌肉的控制更是神了。
林淮亲眼见过他拍戏，上一秒还佝偻着背，眼神怯怯地讨饶，下一秒身子没动，表情看着也没大变，就凭眼神里那点微光的转向，再加上嘴角、眉骨处几不可察的肌肉调整，瞬间就从卑微的“猪仔”切换成了隐忍负重的卧底，那股子藏在眼底的韧劲儿，看得人心里一震。
就连演警察戏份时，王老师眼里都像有团火在烧，亮得惊人。
林淮私下对着镜子练了无数次，怎么也抓不到那股劲儿。
导演也提过，林淮眼神太亮了，得敛着点，把那股精气神藏起来。
可林淮现在能想到的办法，只有拼命回想从前那些难过的事，靠情绪压着，才能让眼里的光淡下去几分，总觉得不够自然。
他又动了老心思，想学着当初跟游乐请教那样，每天给王老师送送早餐、买杯咖啡，慢慢套近乎，说不定能讨到几句指点。
可王天笑和游乐是完全不同的性子。
游乐看着脾气冲，像只炸毛的猫，实际上心热，好接近；
王老师呢，脸上总挂着笑，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可那笑意里总隔着层东西，透着股疏离。每天拍完自己的戏份，他就收拾东西走人，不爱跟人闲聊。
林淮送去的早餐，连王老师的手都没碰到过——对方总是笑着摆摆手，语气温和却坚定地拒绝了。
这让林淮有点沮丧，可转念一想，人家是前辈，凭什么非要带自己？
本就没这个义务。这么一想，那点失落也就淡了。
他只能每天盯着排班表，只要有王老师的戏，就一定搬个小板凳守在片场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把那些细微的表情、眼神的变化都记在心里，回去对着镜子反复琢磨。
其实，王天笑也对他友好过一次。
大概是看他追的紧，有一次林淮拍完自己的戏份，正准备搬个凳子去旁边观摩，王天笑倒先擡了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刚那个走位，你左肩沉得太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