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漂亮小人和火柴人
第157章漂亮小人和火柴人
曾经，林淮仅仅将演员视为一份职业。
它或许比其他工作更光鲜亮丽，曝光在聚光灯下，但本质上并无不同——
接下一个角色，就如同承接一个项目，按部就班、尽职尽责地完成即可。
然而，真正踏入这个行业一段时间后，或许是内心深处那份对表演的喜爱逐渐苏醒、破土而出，又或许是付出的汗水与努力开始收获肉眼可见的回响，林淮的心态悄然发生了转变。
他发觉，每一个角色都是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窗，让他得以短暂地栖居于另一段人生，体验迥异的悲欢离合；
每一份钻研与投入，仿佛都能在最终呈现的影像中找到对应的微光，那种创造的满足感无比真切；
更重要的是，随着一部部作品的积累，他的市场价值也在稳步提升，片酬数字切实地反映着行业对他付出的认可。
许多人说演艺圈浮华缥缈。
但奇异地，林淮却从中品咂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只要将心态摆正，将核心专注力凝聚于“演戏”本身这件事上，那么即便遇到不那么喜欢的衍生工作——例如需要强颜欢笑、调动情绪的综艺，或是令他手足无措、必须跳出舒适圈的路演互动等等。
他也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力做好，问心无愧。
这种专注于过程本身、并一步步见证自身成长的感觉，让他感到脚踏实地的安稳与充实。
在王豆恩点破那层窗户纸之前，“挑工作”这个概念几乎从未出现在林淮的认知里。
他的潜意识始终遵循着“乖乖听话”的模式，就像曾经在便利店打工时，无论店长安排他去卸货、理货还是收银，他都不会、也觉得不该拒绝，仿佛生来就没有拒绝的按钮。
对于一个从小就被贴上“懂事”、“乖巧”、“省心”标签的beta来说，拒绝难以启齿，几乎是一种先天缺失的能力。
童年时，最后那本破旧卷边、几乎散架的课本无人问津，老师顺手塞给他，他抿着嘴，默默接下了；
在孤儿院值日，最难清理的角落、最油腻的厨房善后工作，总是默认归他负责，他觉得多付出一点力气、多吃一点亏，没关系；
后来与昭予在一起，面对alpha那些或强势、或疏忽、或理所当然的安排，他更是将“不”字彻底封存于心底，习惯了全盘接受。
分手后，他以为自己终于学会了说“不”，但那似乎仅针对昭予一人。
对于星艺安排的工作、递到手中的剧本，他依然习惯性地全盘接受，顶多觉得自己能在有限的几个选项里做出选择，已然是一种进步，从未想过自己拥有彻底筛选和拒绝的权利。
直到今天他才恍然明白，原来现在的他，不仅可以对昭予说“不”，也获得了对其他人、其他事说“不”的资格。
星艺提供的剧本，他不仅拥有选择权，更握有拒绝的自由。
尽管这份突如其来的底气，或许大半仍源自于昭予无形中赋予他的“特权”，而非全然依靠自身积累的资本，林淮仍旧感到一阵不真实的怔忡。
这种陌生的、关于“选择”与“拒绝”的认知，像一道强光，刺破了他惯有的思维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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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酒店时，前台已经签收了两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
林淮取了属于自己那台深空灰色的，几乎是小跑着回到房间，迫不及待地接上移动硬盘，点开了上次未看完的视频列表。
日期最近的一个视频，主题是前段时间昭予执意要收购星艺那场风波。
动画里，代表昭予的火柴人嚣张地脚踩着象征老板椅的方框，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站在一个简陋线条勾勒出的办公室里——
能认出是方艺的办公室，是因为代表方艺的那个火柴人更干脆，身体是几根火柴棍，脑袋的位置直接写着“方艺”两个小字。
昭姓火柴人耀武扬威地挥舞着代表钞票的符号，提出收购，还额外附加各种条件。
而与此同时，在动画的另一侧，一个画风截然不同的漂亮小人，正在一个类似训练营的场景里，认认真真、憨态可掬地学着摇橹划船。
这段场景昭予并未亲眼见过，不知他是如何构思的，竟画得异常生动可爱，小人的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努力，让人忍俊不禁。
之前看了那么多视频，林淮的注意力大多在火柴人的道歉和剧情上，此刻却被背景板里那个活泼又努力的漂亮小人牢牢吸引了视线。
原来在昭予眼里，自己是这个样子的吗？
眼睛画得很大，亮晶晶的，嘴巴会抿起来露出浅浅的笑容，做任何事情都透着一股子超乎寻常的认真劲。
视频播放到后面，是漂亮小人跑到公寓找火柴人那件事。
该说不说，昭予的画功在此处精湛起来——小人含着一包眼泪，要掉不掉，显得委屈极了，却又透着一股倔强。
结果上衣脱掉后，昭予居然还给他画上了轮廓分明的漂亮肌肉线条，旁边的火柴人立刻双眼变成夸张的星星眼，随即又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耷拉下去，无比沮丧。
这画面让人看了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道歉视频看完，所有的“小玩意儿”就都欣赏完毕了。
林淮心里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忍不住拖动进度条，重新从记录他们刚搬到锦园的那个视频开始看。
背景板里，那个漂亮小人哼哧哼哧地打扫着巨大的房间、踮着脚给绿植浇水、认认真真地清洗萝卜，削皮后又一丝不苟地将它们码放得整整齐齐……
每一个小动作都透着一股专注生活的劲儿，怪可爱的。
还有一个是他看狗血剧被昭予言语刺伤的视频。
动画里，漂亮小人原本心情很好似的晃悠着小短腿，被刺后瞬间蔫了下去。
林淮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自己心情特别好的时候，的确会不自觉地轻轻晃悠腿。
原来在昭予的眼中，自己是这样…可爱的吗？
有人说，镜头能反映出拍摄者的感情。林淮想，那么画笔下的动画，大概也能毫无保留地折射出执笔人的内心吧？